女人·物语

玻璃果子   原创首发于2008-10-19 10:35:43   小说·激情   人气:14092

玻璃果子
身份:识字明理
性别:
生日:1900-01-01
住地:
 
[VIP]野鸡
[VIP]男大学生品花录
[长篇]奔跑的青春
[长篇][伦理小说]彼岸无花(日本
[短篇]曾经
[短篇]风雨依然
    夏天过去了。或者秋。16岁的志高由于包皮过长变得忧郁,便被父亲带到乡间治疗。在光的拂照下,志高听到林中滴的声声叹息,他觉得自己如一具的木乃伊,让剪剪风吹得涨鼓鼓。
    精疲的父亲夹一把小雨伞。这把高级的不锈钢雨伞,伞尖不时发出锃亮的锋芒。一把黑雨伞就使父亲像一个乡下魔术师,从此志高就不再喜欢带伞。父亲打着伞,为志高遮挡树林中的雨雾。志高死也不肯让他遮挡。他让雨淋着,发梢蒙了珠。16岁的志高与一年前大不一样。志高开始不听话了。志高很想为父亲打伞。他同样做不到这一点。在黑伞下面,父亲老态龙钟。
    今年天,志高曾经看到父亲赤体,压在。那天志高哼着《绿岛小曲》甩着书包回家。那是个风沉醉的晚。推开家门家中没灯。志高感到亲在昏,他想起《简明医疗手册》里的工呼吸图案,很想过去看一看亲究竟是怎么回事,但突发的害羞让他望而却步。他出了家门,回来时见他们坐桌边,闲言絮语,精神好得像是洗了个澡。整个夏天都没洗澡。16岁的志高怕下洗澡,他怕伙伴们鼓劲,怕他们褪他的子。他总是绕着河湾走,绕着笑声走。
    别怕,志高,父亲说。他误解了他的惶然举止。志高觉得他的目光松鼠一样不经意地游弋在自己的某些部位,使他有些想隔靴搔了。
    他们行匆匆地走在黄泥小路,就是去找杨泊父亲,切割志高那过长的包皮。
    赤脚医生杨泊父亲的诊所远在郊外。在杨泊的欢迎与陪同下,志高第一次见到了广袤的田,看到了玉米、韭菜和奶牛。杨泊赤条条的,奇怪的是,走在那条小街,街对杨泊的红凶器不屑 一顾,倒是不时打量着穿戴整齐的志高。志高慌忙回到诊所。杨泊在后面晃着,喊他去玩陀螺和滑轮车。志高躲进诊所,后面传来一阵大笑。
    父亲坐在长凳。长凳坐着四五个和一个女。有两个请杨泊父亲骟猪。那个女催得尤其急,她说她那畜牲老是往伙伴爬。
    诊所设置简单,一块白布把里外隔开。那老杨不时用手扯开白布,露出一张没有的脸同大伙儿高谈阔论。老明你坐,他对志高的父亲说,马就好。他瞥一眼志高,白布滑下来又把他挡在里间,他心不在焉地传出声音:
    切包皮的吗。
    唉,老杨。
    就到了,还剩两个。
    没事的老杨。
    照理呐该你,大老远地过来。
    没事,没事的老杨,坐着也是歇。
    快了,他们也是。五分钟一个。
    志高一阵皮疙瘩,他看到那把弯弯的的骟猪刀奇特地挂在老杨的,印象之深以致他了记者后,遇到不顺心的事时就想:那把刀比任何东西都能够让他震慑。志高的联想特质使他同时以沉默寡言和一鸣惊走红报界。
    哎哟,死老杨,轻点。里面的女说。
    快了。
    没事的老杨。
    我说婆娘快生了。
    大家笑起来。老明的脸像块红布。为什么会笑呢?当时志高如此想着。
    喂,老杨又伸出来,伙计,你一个拜*几回?
    卷着的汉子在长凳抓了抓发说,四五回吧。究竟几回!老杨压低声音威严地说。
    六回。也许是为了摆脱老杨的盘问,汉子信应了一句。
    啥?老杨咆哮起来。那块幕布在他的像一只招魂白幡。卷的汉子忙站起来垂下。他这一站,苦了另一的志高的父亲几个。长凳如乡间石舂的连动杆呼地立起,老明和那些一齐瘫到地。那女爬起来,喘吁吁的地唠叨着:哼,老杨,他们**,你让我们跟着倒霉。老杨呼地把幕布掀到面,威风地扫了汉子:你也太不像话了,你多重!两条命呀。
    我们不那样--汉子争辩道。不管怎样,老杨说,我个把月不过六次,你能同我比?嗯,胎位还算正。一个神拜三次。记住了吗,三次。
    记住了。汉子忙不迭地躬躬腰。
    至多四次,记住了吗。
    记住了。
    说话间,汉子女容光焕发地走出来,手在腰间费力地摸索着。女挺着大肚子,肥子用一根红带子地束着,却穿一件时髦的确良衬衫,硕大的又粗又黑。卷着的汉子登时又没了主张,求救般地望着老杨。女横了先前嚷的家一眼,用穿着方布鞋的脚踢踢,走。就跟在她后面走。走到门,女扬声说:啊呸,我要,我要,我要我要,管你老杨的啥*事!
    老杨在白幕布后面长叹一声。
    志高父亲也老练地摇摇,搓搓手。
    多少年过去了,志高还是觉得父亲当时的举动是那样的猥琐。在回家的路,父亲还对杨泊父亲赞不绝,说他精益求精的方法不同于一般的江湖郎中。志高有一点感觉,但走回家的路,疼痛却使志高不能回想任何事。志可感到下面失去了什么,变得空空的,而间却压了一块石,让他都喘不过来。志高知道,这块石等同于他眼眶里噙着的泪,那就是耻辱。耻辱感注定要伴随志高一生。
    现在好了吧,兴致勃勃的父亲终于转过话题。父亲看着儿子志高,给了志高一线生机。志高考虑的是,明年夏季,他就可以大摇大摆地、骄傲地游了。志高觉得父亲又一次拯救了他。我来打平吧,志高说。你小心走路就行了,父亲面孔一板恢复了严肃。父亲为他高举着小雨伞,使他想起刚刚离开的村庄。离开时,志高无可避免地遇杨泊。体杨泊正亲昵地拥着亲揉摸房。孩子们在这子俩周围嬉笑着,露出羡慕之。看见志高,杨泊亲立即一打杨泊的手,扣老式衣襟。杨泊淘地哼哼着,志高立刻感到自己脸很是发烧。
    好了吧,志高。杨泊稚地问道。
    志高忍着痛哼哼的支吾着。
    好了,杨泊!父亲替他回答。
    事隔多年,志高知道赤脚医生杨泊的一切方法都可以统称为外科手术。志高像曾经烧伤过的前不见病那样怀想那次包皮切割手术。再也不会却那个村庄了。随之而来的问题又是:那个村庄还在吗。还能找到它吗;当时杨泊亲的举动是害羞,还是对我的防备和轻蔑?
    杨泊的信是半年前转到志高手的。信到志高手里的时候,贴邮票了一个,信的背面,映出海安县生命科学研究所的红字体。志高不相信杨泊会呆在信中指向的地方,但他还是打了一次信中的电话号码,回答是查无此。不过他确信杨泊绝对没有走出这个城市。(像大多数城市一样,杨泊也缺乏走出这个城市的应有勇。)相,杨泊难以判定的味(仿佛一种致癌的桅子花香吧)深入城市的骨髓,又从中不可阻挡地散发出来。志高对杨泊信中提及的增大具,茎和变术闻所未闻,只是感到惊喜。他平心静地作出了进行第二次手术的决定。寻找杨泊说明世界如烟,而害羞的感觉也将被洗刷的决心所取代。
    不过,以增大具的名义请假是不便启齿的,也是毫无道理的,而志高天生没有说谎的本领。志高深深感到失去父亲之后,自己的孤立无援和举棋不定。志高失去了抗或投靠的对象,而抗和投靠自己,都会使自己变得更加疯狂。那么构设一个不存在的地方--比如女出没的村庄--然后去进行一次次看不见的采访!这种社会员里的平常心来讲倒没什么,对一个正常来说就含有分了。可不可以做有违道德却没有恶果的事呢?当然,欺骗本就是伤害他的方法,而我们又时刻不由己的境地,你可能做违心的事,你的目的却是为了不违心。
    到副总编办公室办理采访手续时,副总编正背对写字台,欣赏着窗外绸段般绚烂的晚霞。志高说,总编,我想采访一下女出没的村庄。副总编难得地转过来,对他点点:多长时间?
    三个月吧。志高估算了一下手术、住院、补养、恢复的子,信回答。
    副总编把手中的半截粗号铅笔扔写字台把左耳的半截雪茄衔到里,坐到高背旋转椅子合起了双手,我愿你到高墩观光三个多月,婊子养的,你不要挤兑掉我的位置呀。他说着就拉开屉。《红星河》的副总编是个流氓无产者,他从不过问别的私事,也不喜欢查点采访内容。对所有的雇员他都是这样。他只关心新闻的震撼力和报纸的发行量。你如果不能震撼别,他在工会办公室支着二郎说,那请走
    志高涨红了脸笑道。
    罗,婊子养的。副总编挤着眼眼朝他笑,同时扔给他一张信用磁卡。你摁个手印吧。
    不要填份证号码吗?弄丢了怎么办?我的份证早就丢了。
    笨蛋,副总编咧开,那根雪茄刚好嵌在他豁开的牙缝。他告诉志高,红星磁卡已经与全球的金融电脑系统联网,无需携带证件,凭借指纹,你可以在世界任何有红星挂牌营业的银行、商场和旅馆取款、购物和休息。聪明的都有笨拙的一面,是不是?副总编把信用磁卡放回屉,祝你好运,婊子养的。
    回到办公室,志高想与同事们打一个招呼。呢,他自言自语道。
    你不是说不坐班的吗。
    所有的写字台都堆满了摇摇坠的书刊。志高就像来到了一个古代作坊。办公室不过是志高的驿站之一。他沿着写字台走下去,发现声音是从西南角付传出来的。西南角的小这时也抬起了脸,和颜悦
    你来干什么?
    查资料,小说,志高,你没发现我!
    是的,志高发现小噘起了小小的巴。小是志高一手遴选过来的。虽说是见习生,实际在当正式工使用。两个月前,小的长诗《遥渡兰关》首发《星探》杂志,一时轰动了京都和省城。
    志高,你来又是做什么。
    我来和大家打一个招呼。
    志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的呀。
    我要外出采访三个多月呢。
    去哪里,要不要我与你同行。
    女出没的村庄。
    谁知小听了噗哧一笑说,志高呀,我告诉你今天可是愚节呀。志高逢张告李,不过是想使这次采访为事实,过来说服自己相信确有其事,但一下被小点破,也觉得无趣。小一低,露出一段白颈:你知道,志高,我一向不喜欢别开我的玩笑的!
    志高注意到小蝉衣灿若无物。真的,志高说,女出没,我真的去那个地方。志高,小说,你是个正经的,我一向这么认为。
    别别别,别展开!志高拱起双手。
    据说钱球85%的女工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扰,小认真地说,志高,你别借题发挥,要玩咱就来玩真的!
    志高一听抱鼠窜,印象中的小仿佛变作了青面獠牙的怪兽。他想,在这个世界,说不谁是真正的扰者,每个事件的发生,都具有不同的质和细节。
    志高每离开一个地方,都是那么惶惶然如丧家之狗。当志高逃离办公室和小时,麻雀差点笑破了肚子。志高心里想的一切麻雀都知道。志高正在往家奔。志高将要采访虚构的女出没的村庄。志高正在想怎样恰如其分地同麻雀谈这件事。
    麻雀知道,到现在为止,世界还没有或者根本就没有出现过这个村庄。志高的意图是什么?想到这一点麻雀又又恨。志高还没有表露出这方面的一点意思。但是想到志高将在自己面前扯起弥天大谎,麻雀就有点好笑。点破不点破是另外一回事。麻雀觉得还是不点破的好,因为一个掌握了别的隐秘,就等于把别的命运操到了自己手里。
    五年前,麻雀赤着双脚从山区跨入了城市之流,遇到的第一个便是志高。麻雀记住了出发前外婆的提醒,外婆说:衣啦啦,衣啦啦,一个你不嫁,衣啦啦,衣啦啦,第二个你不要惹,衣啦啦,衣啦啦,第三个你不要怕。
    麻雀的外婆整天像只会唱歌的鹦鹉。们都麻雀外婆是个狐仙。一到洪泛滥的季节,外婆就把这些污灌进大肚子的黄瓮,塞进一个秋天的草木灰,用一根樟树子仔细调匀,然后裹密密匝匝的膜纸,放到烧的石晒。在山区,一到夏秋,麻雀就自告奋勇地担当起把这些黄瓮搬进搬出的繁重任务,而这些块状的物品又是山区里萎病的灵丹妙
    麻雀毫不迟疑地嫁给了第三个,并且很快同这个艳歌了朋友。志高在向我走来,麻雀想道,而艳歌此刻却远在万千山之外。一生中有许多件事你简直无法想象与你有关,她想,谁知道明天在你自会发生什么事呢。艳歌在一个秋天的凉嗖嗖的早晨乘飞机飞出了这个家。而在此前一个晚,她还曾与麻雀同共枕,通宵达旦哼唱着城市民谣和乡村歌。临走前,艳歌对麻雀说:我哥年轻吧。
    不。
    你会离开我哥吧。
    不。
    到底为啥呢。
    我从山区来。
    艳歌惘着走了。艳歌一去不回。艳歌说麻雀我就不信你会同我哥生儿育女白到老,我也不信我会同他生儿育女白到老。艳歌同样感到自己好像在踏着城市少女艳歌的脚印走路。麻雀始终没有见过同艳歌结婚的那个他。对了,艳歌还说:麻雀,没啥别的,送你一本书,做女不要太亏了。艳歌说这本书是他送给她的。她现在已经完全打败了他,她笑眯眯地告诉麻雀。麻雀得到的这本书做《新婚必读》。麻雀小毕业。在现代教科书和一些家家级教育刊物,麻雀所受的那种教育被称之为“复式教学”。走了两个晚,躲在过去艳歌做卧室的阁楼里,翻着一本破碎的《倒叙现代汉语词典》,麻雀兴趣又盎然地啃完了这本书。
    第三年,麻雀带着这本书在城市转悠。前面红灯,麻雀欣喜若狂。她又一次碰见了城市志高。志高坐在车子,脚跟支地正考虑着什么关于计民生的重大问题。冒失鬼麻雀故意撞着了志高。她告诉他,他是她遇到的第一个城市。新闻记者同样动不已(?)。那时志高那个因为《月亮城的》赢得了副总编的单独会见,为一个记者组的组长,领导一个办公室。志高(扔了自行车)拉着麻雀兄一般满街找咖啡馆。街鲜有咖啡馆,仅有的两家一家装修,一家因为门前的沟道被烈照得发臭无光顾而自动关闭。志高说咖啡还是在家喝的好。他住老式楼房的五楼。楼梯杂沓而狭窄。志高和麻雀兄一般相搀相扶,走到门前时已是喘吁吁汗流如注。
    尽管疲累,志高还是显示出自己是个烧咖啡的能手。滚烫的咖啡往麻雀面前的茶几一摆,腾腾立即满室生香。麻雀同样毫不迟疑,她端咖啡杯一仰脖子(志高立即看到了她没罩的房),咖啡咕噜一下倒了进去,有一滴咖啡淋在麻雀的下巴。志高有点冲动地感到麻雀喝咖啡就像凉,这说明她没有冷暖之感。在志高目瞪呆的目光下,麻雀告诉志高,整个夏天的晚,她都在城市的弄堂里转磨。干什么,志高问。办农转非呀,麻雀答道,好像志高不该有此一句。我总是光脚板,麻雀得意地说,就像穿行在山区的石板。不怕蛇吗?志高狡黠地问,又恍然一惊,寻思着自己怎么竟会同一个有夫之开玩笑。志高发现自己在深入。而麻雀毫不察觉,他自己就应该收敛些,于是麻雀下面的话他就没听到。
    不怕,麻雀不假思索,蛇?哪儿有蛇?
    麻雀感到志高的问题很蹊跷,但她没有注意志高的神。(也许是她滔滔不绝没有顾及)。她说她连同回转都没要。外婆早就把她要的材料准备好了。一封封家书来往于山区于城市之间,仿佛一个在空中走钢丝。外婆在附带的信中说:衣啦啦,衣啦啦,一个又来啦,衣啦啦,衣啦啦,一个你不要怕。
    麻雀想起外婆就变得若悬河,仿佛那是她的生命之源力量之泉。志高奇怪麻雀有一个能干的外婆,但他觉得没必要深究下去,也没必要往心里去。麻雀说她夹着那些材料光脚板转悠了三天。说到这里,麻雀住了。
    怎么啦,志高问,手续办到了吗?办到啦,麻雀说,可他们使坏。
    哪个?
    麻雀取过志高面前的咖啡杯,这回只喝了一半。她含着咖啡混浊不清地说:衣啦啦,衣啦啦,他们搔我胳肢窝儿,衣啦啦,衣啦啦,他们说我奶房大。
    说完她就地看着志高,志高涨红了脸。在新闻记者目瞪呆的目光下,麻雀说她哼着山歌举着红卡回到了家。艳歌的哥哥抱着她在房子晨尽转圈像山区的小毛驴--她一扬脖子喝光了咖啡--那滴咖啡已经爬到了她的锁骨,她问:志高,你猜我怎么对艳歌哥哥说的?
    你怎么说的?
    麻雀满意地看了看志高,饱含赞许的目光仿佛在表扬一个做了好事的孩子。麻雀扬起脖子,让那个褐继续往下爬。咖啡爬进了她的衣领,志高注意到山区来的姑娘打扮得既厚重典雅又华贵透明,丝毫不逊于城市姑娘。麻雀说:衣啦啦,衣啦啦,说我命苦又不苦,衣啦啦,衣啦啦,说我命大又不大,衣啦啦,衣啦啦,这里不是我的家。
    要是在家剧院里听到这类杂沓之音,志高准备会拂袖而去,且会在晚报作文抨击。而这时志高却抖起了手:你这做啥--过河拆桥?
    看到志高的书呆子神,麻雀快乐得几乎要发出声,这正是她预料中的问题。她又一次用赞许的目光抚摸志高严峻的面容,她发现志高穿着臃肿不堪的牛仔。麻雀以一种伤感的语调,一种被污辱与被抛弃的表愤地告诉志高,她的新婚之让她难以忘怀。
    这一次,麻雀没有看志高,也没要他回回答。麻雀继续说道:新婚之,艳歌的哥哥只是用高雅的烛光照了照我。
    我当时动。他把我脱得赤条条,好像我是一根没有叶子的萝卜。他揉一揉我的双,嵌嵌我的腹;他扯扯我的红毛--是他说的,他说:女,你的毛怎么是红的--翻翻我的户。这时,一滴烛泪像蜘蛛一样落到我的小腹,在山区,我最怕有毒蜘蛛了--我惊恐和疼痛(也许还有兴奋)地喊了起来。我只喊了一半,他就捂住了我。他是一名牙科医生。
    那时我正在幻想,我将跟一个城市,然后生下双胞胎。外婆说我的一胎将是一对肤略微不同的兄。我的外婆说:别怕,我的乘乘;只有才能打开你,只有能让你开怀。我无法自己打开,但是他就是不来,在这个新婚之。他把烛光举得高高的,高过顶,我躺着,看不见他的脸。我恐惧着,期待着,因为他像个门神--高大魁梧,衣装毕挺。这个说:麻雀,睡吧,你不行的。我一侧子就抱住了他。我说:求求你了,请你打开我吧。我感到我受到了打击,在冷却,不过我又想起了外婆的支持:衣啦啦,衣啦啦,第三个你不要怕--你晓得他说了什么--他说麻雀,你不能生孩,也不能生女孩,你没有道呀!他的声音冷冷的,兽医的手术刀一样锋利;我奇怪他没有一丝,也没有一点亢奋,便像个隔岸观火的旁观者。我说,求求你,医生哥,打开我吧,我不怕!可是我怕,他说--他告诉我,除非再造一个道,那是很可怕的,再说他也回天乏术,更不想让别的来打开我。难道我从山区来,是接受这个的惩罚的?我终于流泪了,不是因为被打开,不是因为疼痛和快乐,而是因为我没道。志高同志,你会说我的希望是这么平凡,或者说我的理想是如此渺小,然而我连这一点点的希望呵理想呵都被他--吃、掉、了!偏偏这个时候,我才觉得我的体内始终有个东西像笼中之鸟要突围出来。于是我咒骂起外婆,咒骂起自己。我的咒骂如污泥浊最后全泼到艳歌和她的哥。我说:我没有用过还是你没有?你真的没有办法吗?你是城市吗?我死命地骂着他,直到他打翻了高举起的蜡烛,直到我燥,看到他的脸苍白如雪,月光把他的影子刻进我露的肌体,竟然就使我动弹不得--就这样,我同他一起度过了三年。
    在麻雀向志高“倾诉衷肠”的过程中,谁也不知道志高生了什么变化,倒是麻雀自己已经全部脱却了下的衣服:瞧,志高,我真的没有道吗?她恳切地问着志高。
    这是一个干燥季节的最干燥的子,志高想。他突然问道:咖啡烧得如何?
    什么如何?不肢赤的麻雀问。她依然坐着,正对志高,前面有茶几,双膝不便并拢,也无法并拢。
    咖啡。志高的声音很小。
    苦的。麻雀略略回味了一下说,志高绝望地点点。他一次没听到那句流行的、庸俗的、又望的听到赞美之词。志高既欣慰又绝望。他无法回避那光滑的小腹。麻雀的毛乌亮,如雪地凶穿的皮衣令为之目眩。志高同样无法回避面对半(胜似全)的麻雀这个事实:她的唇皱褶,褐,微微分开,像枯焦的向葵叶子,久已失去分的滋润。
    你是不是有一颗红痣?志高又出其不意、居高临下地问道。追问,似乎了这两个承生女控制和占取有利位置的一种手段,但是它更像是一种高尚的智力游戏,在他们中间震出一相互吸引的磁场。
    那么,让我们来瞧瞧家。这回麻雀妥协了。山区姑娘总是喜欢妥协的,尽管她的柳眉之间隐约着“是吗”、“你怎么知道”的问号。麻雀实在不知道(或者她不让志高知道她知道)这是她自己露给志高的。她只知道,这同样也意味着志高的妥协和无法回避--作为一个大红大紫的新闻记者,他不可能命令她“全部脱掉”,然而麻雀还是选择了脱掉,选择了让志高来打开她和尝试她,让志高来完这个理应在新婚之的庄严仪式。
    面对志高高的变形镜子,麻雀发现自己的不断地臌大,那此毛像越习越长的禾苗。麻雀没有。她的全透了。她只听到自己的骨节和两体摩擦出的咯哩咯噗的声。她到达了什么境界也只有她自己才清楚。所以她不可能听到自己昏中的。麻雀记得志高摇着她的体汗泪涟涟。我一声外婆好吗?她慈地说。
    新闻记者自然没吭声。有些好事不需要言语同样能够做到的--而现在他却急急忙忙盖弥彰,麻雀咬牙恨道。五年来的城市生活,你在麻雀已经找不到山区的雨迹。麻雀就是麻雀。当门被志高喊开之后,麻雀又不自地扑去任由志高抚摸。每天见面时的抚摸是他们间的必不可少的仪式。他就要出发了,我还记恨他什么?麻雀想。不管志高怎么做,都是为我做的,我是志高娶下来的。用志高做的第九天,他们双双照划船领了结婚证。
    志高,你要出发了么。她在志高的怀里说。
    志高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你这不承认了?
    你说。他烈地捏住她的只
    哟,你的样子告诉我的,别别别。
    我真的搞不懂你的感觉,你确实像一只麻雀。
    瞧你弄的,我的感觉来了。
    不行。
    你就要走了,还不行。
    对不起,志高歉意地说,我累了。
    你要去很长时间吧。
    志高没答,只是隔着衣服抚摸她。
    去多少时间。
    三个月。
    采访吗。
    秘密!志高饶有兴趣地竖起一根指,忽然又脸孔一板,如麻雀记忆中的父亲一样,装出严肃地说,麻雀,你在怀疑我?
    我会吗,麻雀嗔怒道,我只是愿意你一刻不停地打开我,打开我嘛。
    什么?志高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向麻雀侧过脑袋。在志高的脸,写着专注的的笑纹。
    我愿意为你死。麻雀大声嚷道。麻雀听见自己的心灵因为幸福而陶醉而微微的哭泣。她一下子就觉得在志高怀里,这是一个无可非义的事实。她无需打开--她已经打开了--快乐的高持续着、平缓得像一叶理想的舢板。
    志高出发的那一天,天下起了毛毛细雨。麻雀起了个大早,给他煮了稀饭和牛。早餐后,志高站在窗前察看天晴演变。麻雀说,带把伞吧。志高说伞太拉朵,容易丢掉,丢掉了又不值得大惊小怪,还是不带好。麻雀又从衣橱里取出一件内衣,,连帽夹层的防雨风衣。志高欣然同意,他实在没理由拒绝她的一片好心让她伤心;但是他一穿到就感到中了魔法一般,被罩在一神秘的魔圈之中。行吗?麻雀给他摆弄着打着,高兴地问。行,他说着,扬了扬手臂表示确实活动自如。他不想说出自己的真实感觉,否则麻雀就会以为他在寻找理由不穿风衣。结果,这件防雨风衣使志高的步履越发显得沉重无比。
    志高背着简单的行囊,蹬着白运动鞋,像通常一样貌不惊了路。他在门前的大道同楼前的麻雀吻别。他看到麻雀泪光莹莹,就做手势,坚持要她离开。他不喜欢她这种永远分离的样子,麻雀也从来没这个样子。麻雀总是喜滋滋的同他拥抱吻别,含着期待等他归来。今天这是怎么啦?直到麻雀听话地关窗户拉窗帘,志高才返了路。志高看到风把路的青草吹向西北,知道今天刮的是东南风。东南风该有雨,没有雨,也有乌云。他这样想着,经过一家挂有红星徽记的银行,立即按副总编的说法,换取了一叠像纸币和一把硬币。他推开了旋转门,往沟里吐了一痰又了路。他开始在城市的小巷深寻找那家似曾相识的杨泊诊所。他想城市就像一只大蜂巢,没有叉小径,却都是似曾相识的道路,你走着走着,就会走进一个死同。
    为了确实自己的走向,志高决定跟在一个不像乞丐的行乞者后面走,正有的是时间,志高心想,至少乞者不会重走老路,这是行规他大模大样地跟着乞丐(有时甚至超过了那,届时他就停下来摆出一副等的样子),突然,他在一根电线杆下面停住了。电线杆齐高的地方糊有一张油印套红招贴。
    杨   泊
    科诊所
    由此朝南左拐
    200米
    下面还有密密麻麻工整的蝇小楷,写着主治门类。志高狠狠地挖了心虚的乞丐一眼(因为现在乞丐好奇地跟了志高),一副今天暂且饶了你别再让我碰见的神。乞丐也很快识趣,快速地夹着尾巴灰溜溜地溜了,而由此朝南左拐200米的路途和杨泊这个的名字,却把志高进了另一册历史袋装书。
    志高清楚自己早已走出了麻雀的视线,他如释重负又心怀愧疚。他清楚自己喜欢这个偶然相遇的女。和麻雀的结合有点像是天方谭,这就是志高的味。不过他觉得同麻雀以那样的方式结合,自己总像个不正经的,却又道貌岸然。志高无力自拔,也没想过逢场做戏。好在这是城市,没有闲逸致打探你的奇异姻缘。不管多大多小的城市,都不存在清规戒律,也没有传统习俗。一切都被视为常,任何事件都可能发生。为什么?这就是城市。一个脆弱的城市并不比一个破烂的村庄优越,它同样不能预测自己的命运。于是他们随意地组家庭,像所有的文明一样询问对方:今天做吗?有时他们就以手心手背决定;但决定总是为的,望的目标是必须心心相印。他们做。有时志高感到工作太累了,也想“今天作罢”然而他一触到麻雀那丁香般的躯体,活力就被发出来;忙了一天,是为了什么?为什么不能够彻底地轻松轻松?他几乎有一种不干白不干的想法。麻雀也预料到他的本,预料到他的抑制是不能奏效的。他们做。你像一对空手道好手,在不带隔音装置的房间里尽折腾着,一如里白条。现在摆在志高面前的一个难题:当快感高到来和犹未尽兴的状态。这时候麻雀抚摸他的动作简直是对他的安慰和嘲弄。想到这一些志高就要升起无名之火。志高遇到了因释放而带来的巨大阻力,这种阻力就是--深不见底。每每碰到这种况,他就想起小的那道长诗《遥渡兰关》。志高断定:不是自己的凶器不够凶,而是不够长。这使他不能抵达应该抵达的地方。他可能因此功亏一篑,也可能因此望而却步。每个都有烦恼,而志记最大的烦恼是无法倾诉的生活。频繁的生活使志高越来越难以满足。志高就像一个深海潜泳者,缺乏必要的能力而不是体力(当然,任何都不会承认自己失去了体力)。因为有足够的体力,他就垂死挣扎;因为没有满足自我的能力,他就开始使用力。志高感到自己滑到了危险的边缘,这从麻雀的应中可以显示出来。每当志高徒劳地与麻雀的丁香躯体搏斗时,(正如在为拯救灵魂奋斗的溺者)麻雀就会发出昏中的,志高知道(不是知道就是感到)麻雀只有痛感而无快感,而麻雀偏偏要把这的痛楚化为快乐的快感--这种偏袒使志高怒火万丈,挣扎得越发不可收拾。于是那种中溺者的喊更像是从志高的心里呼出的变调,所以志高懂得在这一点他和麻雀是相似的:他们无法自拔。他们的做是发泄愤怒的形式之一,他们是空
    总之,频繁的生活带来的不满足,时刻侵袭着志高的心,他惭惭感到自己苍老了,自己的笑容也变得僵硬和虚假。他的绪糟糕透顶。有一次,志高发完一版稿子,已是午;当他望见家中的灯火时,忽然烦躁地捡起一块碎瓦,向灯光投去。这是他童年时代玩的恶作剧。一阵哗啦啦的响。志高赶紧逃窜。谁家的窗户碎了。志高知道现实在逼迫他不能不对问题的症结严阵以待。而症结可能就是源于那次杨泊父亲所做的包皮切割手术。那次手术切去了志高过长的包皮,也切去了少年志高的隐患,然而切去的包皮是不是过长了一点呢。这使志高打定主意要重做手术。但是,不管这个新手术能否功,他都不是原来的志高了;到那时,他可能既不清晰未来的新感觉,甚至也不能抵达原先的抵达之。他又能给麻雀带来什么新感觉呢--一个支离破碎的丈夫,或者是另一个丈夫。志高改变自己的愿望是那么迫切,又是那么彷徨。他临近杨泊的诊所一步,步子就慢一步;以致他自己都不清楚是因了杨泊而手术,还是因了手术而接近杨泊。
    先生,这里不住店。一位小适时地款款而出。
    我不住店。志高忙答道,我找杨泊。
    小的细声曼语和笑眯眯的神态,使志高镇定下来。看门小(而不是彪形大汉)在宝蓝的十字旋转门里,有点儿像个玻璃姑娘。志高噔噔地过去,推了一下门,站到另一个隔档,进入了里间的接待室。
    接待室有一把白的椅子和一张白写字台。写字台有两个试剂瓶,大概盛放着碘酒和双氧,只有几只品纸盒。靠墙排着两排长条凳,只是望不到尽。确实,它同杨泊父亲的诊所如出一辙,只是调更为统一,质地更为精致罢了。志高和凶器没来由地昂扬起来,他急忙快步坐到椅子。他侧过来,对搓着双手、略带惊慌的护士小说:遇到过这种况,还是犹豫着搓双手,杨泊在里边喊,志高,你先进来。天衣无缝的墙壁蛋壳那样无声地裂开一条线,志高快步挤进去,挤进房间中的房间。
    进入白的微型手术室,志高有一种融入的感觉。自制的无影灯。滑轮手术台。秃顶杨泊。圆脸,圆腰,有点像是他父亲的返老还童。手术如躺着一个。蓬松遮体,只露出一双纤巧的足踝。或许正是由于这病的存在,手术室就像一个拥有过多白带息的老女的闰房:那病睡相很甜,仿佛与远海滩的风遥相呼应;随着志高的进入,病覆盖的白布如一抹,听凭着(她)的漂浮与尽呼吸;次第呈现的皱褶,仿佛花蕾怒放的剪影,或者是在预示着病的苏醒。志高听到一声悠长的叹息回族在他心灵幻想中的村庄。
    志高,杨泊瞟了他一眼。
    嘿,杨泊。
    杨泊正在从器械架的托盘里挑拣某种称手的工具。一见志高,他便放开了挑拣,好像这种挑拣本来就是在做做样子,是期待志高的一种无聊游戏。可惜这里没有咖啡,杨泊笑道。志高摆了摆手。在他的眼中,手术台的似乎动了一动。她醒了吗,他问。杨泊说,她本来就没睡。说着,杨泊就像兰州拉面馆的师傅,在病发育良好的部揉捏起来。她每天这个时候都要来,杨泊干着活计,哼哧哼哧地说,到了这个时候,我的诊所开到哪里,她就追到哪里。志高忍不住问,难道做你的病还有瘾?
    我不知道。
    她有什么病?
    疝!杨泊也不抬地说,而且我告诉过她,她已经好了,不要再花冤枉钱了;她就是不依,她说这是她童年时代的后遗症,绝不可能一下子斩草除根。杨泊歪着子,一只手工作,一只手舞着被袖同志高搭话。疝部有任何联系,志高一点都不懂。你不要小看病,杨泊道,你有过牙痛的历史吧。此时的白布已经被他搓弄得不样子。病不耐烦地动了一动,于是下肢部分的白布全部滑到地板,露出她鲜亮的体。
    它由某些不确定的部分扩散到全,杨泊继续说着,就像是一种查不出病因的过敏应,呕吐、恶心、痉挛、发寒,直至月经失调影响事。杨泊干脆把白布扯到了台下。那布堆在地板,似仓皇中脱下的凌的外衣,瑟缩着空壳,手术台的女病也好像一下子昏厥过去。志高,我并不是在夸大疝的威力,杨泊很正经地说,疝是一种病,一种无关紧要的病,因为它不会致命,但是对病来说,它又是苦不堪言的,大于致命的。志高,杨泊站起来问,你听到哪一个病说过自己的病无关紧要吗?他一耸肩和,挥舞着的手又向病的小腹重重地按去。有时我甚至怀疑她有心里障碍;我相信我早已治好了她的病,因此我现在发现不了任何症状,也理所当然寻找不到病源。可你知道吗?病一听到我说这话就立即大喊大,指斥我不负责任,同时就迫不及待地脱光衣服奔向手术台。生怕我当真地赶她走。难道我会这样傻!说到这么说呢,碰到飞来的鸭子你总归是要捡起来的。他歇下双手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眯缝孔,紧紧盯着病部。杨泊用一双珠圆玉润的手,仔细地替女梳理了一番杂扭结的毛。一点自己嘛!他说。
    女病过于饱满肥硕的房和结实的大,使志高觉得自己如一个迟暮老在虚掷光。杨泊继续托起病的大,好像是怡慢慢志高一样地说着,其实,按摩不过是一种变相的淋浴,它能使你从到脚每一个毛孔都往外渗透汗,好了,懒虫!杨泊在病部轻佻地一,下一个。
    在志高的潜意识中,隐约感到眼前女病的隐秘部位同妻子麻雀那里极为相似。但他没有深想,他正在楞神儿,病却极快地爬起来,蓬鬓松发,脸蛋通红。她含怒薄嗔道:死老杨,没轻没重的,想工减料!杨泊把巴鼻子一起伸过去:我敢吗,少一下你也不依呀!下一个!
    下一个有啥病?女病问道,增大具吗?
    她朝志高望着说着。杨泊在她了一巴掌,别叽叽喳喳,走你的吧,小麻雀儿,女儿嘤咛一声,摁开左边的墙壁,钻了出去。志高不由晃了晃子,想的是大街遇到这女如何才好的事。
    咋,志高,还在想家的?不等志高回答,杨泊又道,志高,你真的要增大具!
    你就那么相信她?
    我一直相信女,哪怕她是一个女病。杨泊说,你快脱呀,咱们边干活边聊天。
    杨泊平静地听完了志高苦恼的叙述。
    杨泊,我已经无计可施了,志高说,你该帮帮我,你必须帮助我,你不能见死不救呀杨泊!
    真的那么严重吗。
    志高无力地煞有介事地点点
    那么你怎么来应付采访任务,采访那个女出没的村庄?
    我自有办法。这个题目本就具有爆炸,因为听起来与神农架的一样如同传说之谜!
    志高,唉!杨泊的圆脸苦恼得令发笑。我们虽然贫穷,但总有过着饱暖思逸的生活。当然,我并不是说你!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还不理解我!志高愤愤地站起来,指着杨泊的鼻子说,也许我应该恨你--恨你父亲,恨你父亲为我所做的第一个手术。
    那么你首先得恨你父亲,杨泊也不甘示弱地回去道,是他作出的决定。最后,你得恨你自己,因为它曾经是一个城市少年的心病。
    看来你还没有改变本,你还是一个招摇撞骗者!志高很想拂袖而去,但是他悻悻地摸门不着骑虎难下。杨泊却适时地笑了,我是怕你后悔,志高。也许,到来,你又会说我只不过拿你充当了一回增大具术的试验品。老实说,我还没做过这种手术。说老实话,志高你是个大记者,应该知道一些常识。比如,女道平均长度为15厘米,而只有外面的三分之一才最富神经未梢;所以勃起的茎长度只需要超过5厘米,就能使双方都获得快感。而一旦做了手术,我恐怕而会给你带来无穷的后患。
    你害怕了,志高也笑起来,我倒没害怕,看来我真的要砸你的诊所招牌了。不错,你讲得一点不错,从理论说确实是那么回事,然而并不取决于理论的平均值,自我感觉才是唯一的度量衡。
    我听你的,志高,杨泊无可奈何地说,志高,你决定了吗?他望着志高逐渐赤体问。
    决定了!志高答道,他在手术室里颤抖着,仿佛这个决定是要把自己引邪路,由于杨泊的注视,他的液直往升,一种没来由的悲壮使他生出一丝丝的隐痛。
    你使我想起我自己,志高。杨泊继续盯着他说,记得吗--你和你的父亲来到我们的村庄。那时,我光着子,和亲一起。我自由自在。而你那时只想着夺路而逃。现在,你却同到我这里来的所有病一样,急着要脱去衣服。然而唯独你使我产生遥远的乡村回忆;好像正在脱去衣服的就是我自己!志高你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是个简单的问题,杨泊。他答道,因为你是个狗娘养的。
    也许杨泊猜得不错,志高重做手术的决心很可能是来自对罪恶乡村的苦痛回忆。正如他苦思冥想虚拟村庄一样,是来自对乡村的依恋和关怀。这同麻雀走出山区--进入城市--模仿艳歌正好构相互映证的事件。
    在红星旅馆的月亮形台灯下面,志高正着手撰写系列报道《女出没的村庄》。前天、昨天和今天,杨泊同志高研究和策划了手术的每个细节与步骤。对手术的可能意外也作了充分考虑和应急准备。这几天,杨泊几乎关闭诊所。除了那个有疝的女,杨泊拒不接待任何病员。手术的关键材料--茎填充物(矽质液体或矽质胶片)的选择--茎填充物(矽质液体或矽质胶片)的选择由志高决定。
    志高权衡一番后,觉得还是使用矽质胶片更可靠些,但必须是南方某三资企业生产的“战士”牌名品。杨泊火速派前往购买;一俟材料到位,手术即行开始。杨泊特别叮嘱,只要是“距战士”牌,矽质液体和矽质胶片都买一些回来;这样,在手术,在手术的最后一秒钟,志高都有改变主意的机会(当然,杨泊内心还盼望着有更多的此类患者)。志高好感动。尤其杨泊变着沉重的体拨弄自制罗盘(罗盘下面,是一张绘马粪纸的运行图),为志高确定手术的时辰,让志高既觉得可笑,又感到肃穆虔诚。
    对于每天出现的那个患疝的女,志高没有丝毫的厌烦。他们之间似乎建立起了某种较为亲密的无语关系,(杨泊十分意外)。杨泊和女病都不知道,她将为《女出没的村庄》中的当然主角。生活时时刻刻都在给我们提供着许多意想不到的机遇,以及一些千丝万缕的联系,志高想,疝女病的适时出现,为虚构的(一无所有的)村庄适时铺平了道路。
    那天我扑了个空。
    志高在他的新闻稿里如此起句。接着的一段,他是这样介绍村庄的位置的:但我轻而易举地寻觅到了村庄。就是传说中的女出没的村庄。村子位于三岔河的转弯。这三条河一条干涸,一条清澈见底,一条芦花飞扬。看来这里的环境非常适合女的出没。我去时满天星星。村子只有一个出,一只木桥。沿每条河岸都可以走到那唯一的村,也必须要过那座小木桥。木桥像乡下的小板凳那样立在那里。满天星星照着我,我的脑海不时塞着女的七种姿态和八种彩。这使我把飞扬的芦花当作大河,干涸的河道当作洼地。我敏捷地从河道里翻岸。没走几步,又信心十足地栽进清澈见底的小河--我始终觉得那是一条明亮的路。结果,我看到萤火虫在前面挑衅着招摇着,村子里飘来女们起后边的歌子:衣啦啦,衣啦啦,一个你不要怕。
    志高写在这里,自己也被懵住了。
    这歌声传到麻雀的耳朵,或者由麻雀丰润的唇里吐出来,带着忧伤,失去了往的豪和健壮。但不管志高逃离多远,麻雀都能够拽住他那细长的影子。志高的影子永远细长而纤弱。麻雀喜欢他那细长纤弱的样子。麻雀努力着去做一个城市的老婆,她把志高绞尽脑汁的逃避,看作是一种昭示和提醒。她不会也不能离开志高,在她看来。所以她为志高的烦恼心如刀绞。她不知道她能做些什么。她只知道拽住他那细长纤弱的影子,寻觅他的停泊地。她感到这一回志高长达三个月的采访不过是虚晃一。她感到这一回志高长达三个月的采访不过是虚晃一。她终于意识到他是在寻找科医生杨泊,于是她抢先一步,找到了那个电线杆的名医杨泊,摇为杨泊的女病--这个季节的候很适合她的变化--连志高也识别不出,患疝的女就是他妻子麻雀。
    当麻雀明白了志高的手术原因时,她倍感幸福、忘地流泪。当然她不会让志高发现她--她很惊愕,当然她不会让志高发现她--她很惊愕,当她明白事对于志高之重要时,她觉得城市同外婆、艳歌、还有那个神秘地“他”一样,全都充满怪诞彩。不过志高为自己做的一切,其实也就是为她做的。她着实这个,她为他的忧郁而忧郁动--并不是说志高具有诗质,而是志高的忧郁发起了她的。她对志高的烦躁早有所感,她一直小心体贴,努力善解意。在志高面前她总是活泼而富有生,她努力让自己光彩照--具体地说就是照耀着他--她觉得他们之间必须保持着彼此惑,她为自己一直在暗自长。跨入城市流的麻雀在不断地同那个灰蒙蒙的山区姑娘摇手告别,分界线就是高墩的山脚。
    那天在山脚下,外婆为她举行了简单的欢送仪式;麻雀哭着,外婆笑着。外婆说:麻雀,你正好同我相,你现在哭光了,将来就能笑醒了。
    麻雀只是哭。
    于是外婆变法术一般,从怀里掏出一只缺边的蓝碗,一只幽黯的瓶子。她从瓶子里倒出一柱浓烈的汁。她要麻雀把它喝掉。麻雀就喝掉了。麻雀很驯服地喝得一滴不剩。外婆说汁就来自麻雀每年夏天搬进搬出的雨季之瓮。外婆说过是山区留给麻雀的最后的祭器。外婆说着,把那只蓝碗往天空中一扔。那是个天,麻雀往天望去;蓝碗还在天空中飞。天空裂开了一道缝隙,一线光挤轧而出,蓝碗的边沿忽然放出蓝光,而那只碗仍然在往飞。它会掉下来吗?麻雀问。走吧,外婆说,你再也不会想我了。为什么。你没了家。外婆闭着眼睛往山梁爬。麻雀呆呆地看着外婆越爬越小,小至一只麻雀,小至泪珠。她想,也许正是那汁让她终于了城市少汁在她腹中,了她与山区的唯一联系。可是有谁能摸得清城市()的底细呢。
    她兢兢业业地做着一个好妻子。
    她理解志高的烦恼,也原谅他的粗。当志高在她地作业时,她疼痛,但一想到如果自己是志高解除困境的惟一祭器(就像外婆说的那样,那又未尝不可呢),她就会痛快起来。当她发现志高还是要做增大具术时,确实痛苦不堪。
    她想,她的献并没有解决问题。
    山区的麻雀产生了愧对丈夫的感觉。她愧做妻子。不过,在杨泊的手术室里,她尽力克制自己的痛苦而正视志高--她想从志高的眼神里看出一点名堂。志高慌了--她了解志高的眼神--面对手术台女,志高无地自容惊骇不已。志高蠢蠢动。麻雀深深地叹息了,为志高的自抑叹息,为自己的魅力叹息。麻雀仍然非常感这个。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我们做的,她想。她愿意为他献。麻雀忽发奇想,也许她可以把自己当作另外一个女去接近志高,也要让志高把她当作纯粹于妻子之外的陌生女与之结合(他不可能认出她,这是他的弱,又正是她的强项)。也许对于志高来说,这是一种全新感觉,是扩充自我信心的最佳方式。难道就是--如何接近志高。或者用山区的话说,如何引志高钩吧?麻雀对自己一厢愿的念产生了动摇。
    还有一个星期,志高就要动手术了。
    用什么方法才能唤醒中魔的志高?
    昨天。杨泊对他的女病说:我最后一次告诉你--你的疝没了,你不要再来了,你呆了有什么好?我有比你更重要的病。我又不是你的私家医生。对不起,我说错了还不行吗。但是你千万不要来了。一个星期也许是接近志高的大好时光,杨泊把麻雀的这个机会活生生地卡断了。这个星期,志高将在自己意念的枢架里扩展力量,构筑新的自我。麻雀对杨泊说,你怎么啦,送门的易也不做?圆圆脸的杨泊摸着自己圆圆的腰说,送门的易让你老公做去,我正不做了。
    杨泊是志高的朋友。对女们大都是只动不动手。杨泊是只动手不动脚。杨泊把女都不当做弹坏了的钢琴来修理。要是杨泊动手动脚,麻雀会把一脚踹开(她早就想好了),重新认识志高。杨泊没有玩女的癖好。他只是个规矩医生。他让每一个到他这里来的女都能变得安静。麻雀说,求你了杨泊。杨泊只管笑,这一回他笑得坚决,他笑着把麻雀打发走了。
    于是难题横在这里,像一座被毁去的断桥。但麻雀有一种冲动,她想献于志高,同时还有探求志高是否接受的好奇。她还有了一种近在咫尺却难以确认更难以抚摸的体验。这样的体验比确定的两地分居更让她难受。在不知不觉中,麻雀拆开窗帘,不着边际地唱起来。可以看到,麻雀的瞳孔里捆绑着志高细长的影子。在麻雀的瞳孔里,志高彳亍而行,他的左手紧握伞柄,白亮的伞尖在泥地面擦出飞溅的火星,麻雀不由地眨一眨眼睛。她这一眨,志高的纤弱影就变得无影无踪。
    衣啦啦,衣啦啦,是猫儿总想吃腥,衣啦啦,衣啦啦,是女
    在歌唱的过程中,麻雀逐渐明白,外婆的猫儿就是所有,于是她眯起眼神,开始了种种设想。
    麻雀的设想极其单纯。
    麻雀有一双质地精良的运动鞋。
    麻雀设想自己可以再做一次这个城市的匆匆过客,背着大小包裹,回娘家一样。匆匆走过杨泊诊所所在远僻深巷。自然,包裹压得她喘不过来。
    那是黄昏。
    黄昏时志高喜欢独立窗。于是志高的独立体就有了意义。黄昏时刻的志高极有可能独立于杨泊诊所门前,凝视自己渐渐淡化的影子,考虑手术后自己的前途。那时的黄昏把杨泊的诊所的深巷照得分外透彻。喘不过来的麻雀无奈疲惫地停下来换一换手。这时她发现自己的鞋带松了。她便把包裹堆小山,她在小山旁边系着鞋带。她并不着急在深巷的小石板麻雀悄悄地挪了挪步子,以便让黄昏的胭脂恰如其分地涂她美妙的倩影。首先是她的脖子弯了下来。然后是腰弯下来,撅起丰满的,后背就露出一段凝脂般的。她弯着子提一提百褶裙的腰杆,手臂就与腰折三角形,尔后修长的手臂又变孤形伸展下去,拉一拉裙子的下摆。接着她的与大紧贴,脯隐于膝盖,但小仍然笔直。她又开始整理自己的丝袜,不过她的丝袜没有丝毫可挑剔的地方;她只好去系鞋带,而她的颅却不屈地昂起,向着杨泊诊所的玻璃门中窥望。
    你准备出门。
    我去游黄山。
    去黄山要带这么多东西。志高好奇了,这倒有些像是背井离乡。志高其实是个好事者。
    我是去黄山嘛,麻雀强调说,看过《新版黄山游》吗,有备无患总比束手无策好吧。
    志高没听见似地帮助她结着带子,继续咕哝着,而且这么晚还去黄山。
    麻雀听得很清楚。她有些恼--她当真了。我赶午的火车。随即她又补充道,我从没一个出过远门,也许我没有经验。
    那你干吗不乘长途汽车?志高很早为她着急,这又让麻雀暗暗好笑。乘车太累,而且我只一个去。一个去爬伟大的黄山!志高叹道。你真伟大,志高说着,把结实的包裹重新挂麻雀的手臂。可是,啪的一声,麻雀左手那只小包的带子又断了。麻雀是有这个能力让它及时断掉的。麻雀是有这个能力让它及时断掉的。望着急飞坠于石板的小包裹。麻雀没有去俯拾,而是哇地哭出声来。麻雀的脸飞满眼泪和汗,仿佛缀着前来约会的星星。别哭别哭。志高忙哄着她,我来帮你。他她的腰,没有放手的意思。你完全不必今天去,或者你完全不必在这个季节去。这个时候黄山的最多,也最不安全。游山玩不一定要赶时髦吧。明天我给你退票去。你住在东山?不如今晚你就住在附近的红星旅馆,那里挺整洁的。我去喊一辆力车。
    在杨泊诊所门前,麻雀认识了另一个志高。一个善解意的柔志高。志高一惯严肃的抿紧的唇好看地漾开了。志高说:走不开,天已经黑了。你怕我的当?
    其时,志高坐在红星旅馆的301室。刚才他在总服务台取到一只大信封。信封是副总编难得一见的亲笔,里面装着一份当出版的《红星河》;报纸第二版的下半部分,刊登着志高撰写的系列报道之一《女出没有村庄》。志高有一种想法,就是利用这个星期的时间,面对村庄,幻想村庄,把它完整地呈现出来,在不同的时间里,再把这些幻想寄给报社。对于志高来说,这次破天荒地采访是不存在时间概念的,也是没有先后次序的,或者说,时间只是标签,是某次写作和发信时的心
    我缩着那歌子过去。歌子如风筝的牵线,那一准是传闻中的女。我对这歌子耳熟能详,甚至能断断续续哼出某些字句,但我不记得在什么时间什么地方听到过这歌。就像面对一个亲密的朋友。有些亲密的细节淡忘了,但并不意味着就结束了友谊和亲密。
    我走那座独木桥。站在桥,我静听河。我捕捉到歌子的尾音完全潜于潺潺流中。草如一团抹布,有意无意地环绕着桥下停泊的一只独木舟。舟横着一只断桨。如被丢弃的钟摆。我怎么会引到这里的?我能找到女吗?如果一时找不到,我也不会灰心。我想至少要会一会这里的村民,石问路,印证一下那有关女的种种传闻。
    传闻说,女是个外乡,在这里传闻几乎是一致的。也就在这里传闻一分为三。传闻之一说,女此前从不赤(那么女不是本地的?),甚至从不沐浴(那么她是北方?);传闻之二说,女到此之后,再也不了(是否有了羞耻感?),甚至再也不换衣服了(她有什么病?);传闻之三说,对 女的历史无知晓(她存在吗?她是地球吗?),正在这个村庄,女是唯一的毫无顾忌的女(这个村庄究竟有多大?女比例是多少?),你根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一丝不挂,她就那样极其自然地,月光了衣服(她疯狂了吗?)。
    当然,传闻是不足信的。正因为如此我才想通过印证,在传闻与现实之间捡起一些痕迹,即女在村子里的出没,究竟给这个奇怪的村庄带来了多少影响。这种影响也并非说印证是一次商业的考察,看它能否开发出旅游资源--绝对不是,我是指女能否给村民们从心理到行为都带影响:村民们是变得开放还是更为保守?女是受欢迎还是遭到排斥?这就是边篇报道所要解决的实质问题。
    写完这些吞吞吐吐的句子,已是凌晨四点。大街时有车鸣笛而过(扣心弦,促省)。志高开了房间的门探走廊。走廊是,连灯影也没有。志高睡眼惺松地迈出步子,伸凸颈做了几节自编的简易健操。洗手间里竟然停了。于是志高下了楼。他想,别听了他的脚步不知怎么想。他的皮鞋钉了铁掌,踩在地毯悄无声息,踏在大理石地砖却笃笃儿响(让难以捉摸他的远近)。志高索走到底(这样,他来到二楼)。二楼的服务小歪斜在椅子,披风扔在地毯,左手捏一串晃悠悠的客房钥匙;睡相极甜,那甜甜的姿势非常适合坐式。志高绕过那堆体,下到底楼。总服务台灯光通明。值班员不在。漆黑的真皮高椅背后,显示着东京、纽约、伦敦、巴黎、布宜诺斯艾利斯和北京的此刻时间,仿佛时间是能够流动的,它能从一个城市流向另一个城市,从一只钟表流向另一只钟表(同样的例子还有:动物和等动物,分子和它分裂的原子,高山和海洋……)。它绝不会流失,它(时间)构宇宙、行星和地球,它构伟大的光明和沉船。志高在时间的安抚下走过童年,走进城市,走近传奇。街的路灯一律昏黄。昏黄和黄昏是两个概念,体现的独立意义也不尽相同。昏黄是路灯管理增收下支的一大举措,也使青皮后生拿起弹弓和汽对对瞄准的理由更为充分。志高恐惧这种昏黄,他似乎让扼住了喉咙,不出声来。他很想,他很想回到楼,结果他一动不动(如同《剩余的子》里的那个心脏停止跳动的大唐),像个不能自理的植物。他只能静静体会深的呼唤。
    衣啦啦,衣啦啦,一个又来啦,衣啦啦,衣啦啦,一个你不要怕。
    志高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