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正是深秋。远远望去，岳鹿山枫叶正红，在秋斜照下，枫叶流丹，层林尽染，灿若朝霞，艳如绣锦，比花还要美丽！唐杜牧有诗：“停车会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正是对枫林的赞。
    踏进岳鹿山，焯似乎于枫叶，神彩飞扬，心旷神怡，独自一步步走向枫林深。华虎瞧着焯那如痴如醉的模样，暗暗好笑，也没有同焯打招呼，健步如飞，踅向一条小路，走进了幽谷深。
    几声鸟鸣，从幽谷深飞出。只见鸟鸣，枫林枝叶错，一片片火红的枫叶，滤下秋辉，林间雾霭淡红，地下枫叶片片，宛若落英。一个老，白须垂，双盘曲，正静静地打坐。不远，几间草房，懒洋洋偎在林间。
    华虎经过老边，走向草房。
    老蓦然睁开眼睛，问：“小虎，你没有听到吗？在你后，有一位武功极高的跟踪你？”
    华虎吃了一惊：“爷爷，我没有发现。”
    这老正是华虎的爷爷华逸龙。
    华逸龙轻轻问：“小虎，你今天在外边没有显露自己的武功吧？”
    “爷爷，没有。”华虎摇摇，脸的神很不自然。他不习惯撒谎。第一次对爷爷撒谎，他不敢看爷爷的眼睛。
    华逸龙瞧了华虎一眼，轻轻叹息了一声。
    “爷爷，你喜欢吃的油炸臭豆腐，我给你买了。”华虎把一包油炸臭豆腐递给爷爷，掩饰着内心的不安。每回进城，爷爷都复待不要显露武功，以免惹是生非。可是自己一时冲动，同官府的发生了冲突，还使出了惊世骇俗的绝技“九龙抢珠”。这怎能告诉爷爷？
    爷爷接过油炸臭豆腐，对华虎道：“去做晚饭吧。今天晚，我传你飞龙。”
    听说爷爷要传飞龙，华虎不喜形于。华虎早就听爷爷说过，要华虎打好基础后，就传他飞龙。飞龙是爷爷的法和岳飞法的精华，是爷爷二十年来研创的法。
    华虎做好晚饭，正和爷爷吃饭，忽听外边有大声道话：“主，讨碗饭吃啊！”。那声音好像是焯的声音。于是走出草房。一看，果然是焯。“你？悄悄跟踪我来的？”华虎想起爷爷说过，有武功高手暗暗跟踪自己而来，于是不高兴地问。
    “哈哈哈，是华兄啊。”焯大笑。“我闻着饭菜香息而来，想不到华兄住在这里。怎么？舍不得给我施舍一碗饭？”
    华虎是忠厚，听焯解释，觉得自己多心了，而不好意思：“既然兄来了，就吃点便菜便饭。”
    焯又是哈哈一笑：“我饥肠辘辘，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焯走进草房，看着正吃饭的华逸龙：“华兄，这是你爷爷？啊，爷爷好，晚辈焯，讨饭吃来了。”
    华虎向爷爷介绍了与焯相识的经过，去给焯盛饭。
    华逸龙乜了焯一眼，长长的眉毛耸动了一下：“哦，少侠，既然你和我孙子华虎是朋友，就不必客。吃吧。”
    焯也仔细地看了华逸龙几眼。接过华虎送来的饭，狼吞虎咽。华虎一瞧焯那吃相，暗暗笑了。看来，焯在山玩了一下午，也真饿了。
    吃完饭，焯与华逸龙攀谈起来。说与华虎相识一年多了，今天看见华虎与长沙城里高手过招，才知道华虎一武功非同凡响。华逸龙听了，狠狠瞪了华虎一眼。华虎自知不该隐瞒爷爷，羞赧地低下了。
    焯说着说着，收敛了笑容：“既然碰巧与前辈相遇，我委实想在这里住下，希望前辈传我绝世武功。”
    华逸龙并不瞧焯，漠然地道：“少侠一功力，高深莫测，老朽的武功，恐不值少侠一哂。”
    焯的目光从华逸龙挪用开：“我的仇一武功天下少有敌手。凭我目前所学，恐怕在他手下走不了百招。”
    华逸龙呵呵轻笑：“既然少侠志在报仇，孝心可嘉，老朽就勉为其难。少侠，就委曲你在草堂少住。”
    华虎听了，心中大惊。爷爷隐居在此，从不传武功。今天怎么一见兄，就如此康慨地答应了？这焯，究竟是什么让爷爷一见而心动？

    2）

    月亮爬山，皎洁的清辉洒在枫林。月光下的枫叶，氤氲着淡淡的桔红，隐隐约约的，充满馨。
    华逸龙精神爠烁，对焯道：“我要去给小虎传授法。少侠，你在此稍候。我去去就来。”
    焯微微拱手，微笑着道：“晚辈在此恭候。”
    华逸龙领着华虎来到后山进入一岩。
    华虎问：“爷爷，你同少侠次见面，怎么就答应要教他武功？”
    华逸龙面微沉：“小虎，不该问的你就不要问。现在开始，我传你飞龙。”
    华虎心中大惑，但看看爷爷脸，又不敢再问。暗想，难道焯是爷爷的什么亲？可是，从未听爷爷说起过啊？华虎心不在焉，直到爷爷说起飞龙来，才定下心来。
    华逸龙面和，慢慢道：“我自小随恩师杨文广学艺，一手杨家出神入化。后来，有幸与岳飞元帅相识，学得岳家。隐居岳鹿山二十多年，精心研创法，将扬家与岳家融会贯通，自创了飞龙。这十八年，你根底扎得不错，杨家和岳家也颇有功底了。正好炼炼飞龙。”
    华虎听了，心里一阵动。随爷爷练武十八年，从没有听爷爷夸过自己。今天竟说自己根基不错、法颇有功底。
    华逸龙忽然跃起，窜一个石，取下一柄长，唰唰舞动起来。华虎知道，那是爷爷的一杆铁，重八十三斤。名乌龙。年过七旬的爷爷使起乌龙来，依然是呼呼生风，有若龙舞长天。不过，华虎看见爷爷舞出的法，既像杨家，又像岳家，细瞧，又什么都不像。这一路法，竟与自己平时所学迥然不同。如恶龙闹海，灵龙飞天，蓦地，铁幻化出九条巨龙，互相缠噬咬，龙撞，龙尾狂扫。刹那间乌云翻滚，电闪雷鸣。华虎竟看得瞠目结。
    忽然，华逸龙收而立。面不改，大不喘。神漠然地瞧着华虎。淡淡地道：“小虎，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我，爷爷，我好像看到九条巨龙。”华虎惴惴不安，不知道自己道的是对是错。
    华逸龙不置可否，把扔给华虎：“将你所见，一一使出来。”
    华虎接过长，略顿了一下，一点，舞动起来。一招一式，竟像模像样，紧要，长飞，似有游龙行空，施云布雨。原来，华虎天生聪慧，过目不忘，是武学奇才。不过，华虎的招式虽像模像样，却总是缺少华逸龙法的声威。
    华逸龙看华虎舞罢，眼神稍有柔。道：“小虎，法的精妙招式，就是这样。这几，你要抓紧炼习。招式熟练后，就可以将烈龙内功用于飞龙法。如果吐出三尺毫光，飞龙就大功告了。”

    3）

    华逸龙回到草房，正是皓月当空。喊了一声“少侠”，没有听见回答，不觉长眉一耸：难道，少侠真的去窥看自己给华虎传授法了？华逸龙面沉，哼了一声，默默望着后山。正在这时，焯从厕所里走了出来。华逸龙知道自己误会少侠了，沉的面马慈祥了许多。
    “少侠，让你久等了。”
    焯略有羞，道：“前辈，在下不恭，请多多原谅。”
    华逸龙走到草房前石墩一侧坐下，指指另一侧，示意焯坐下。半闭着眼睛，有无力地道：“少侠，你我下完这盘残棋，再谈武功吧。黑先。”
    焯走近石墩坐下，只见朗朗月光下，石墩摆着象棋残局。红方仅余一兵，黑方仅余一炮。稍懂象棋的一看便知，双方都无力杀死对方，和棋。焯心中大奇，这一盘残局，何以分出胜负？要下完这盘棋，这一辈子就泡在这里了。难道这老滑以此为托词，不想教我武功绝技？焯抬眼瞧了华逸龙一眼，心中大疑。
    华逸龙端坐于石墩旁，双目微闭，心定闲，似入定一般。
    焯想，这老东西打坐入定，不理睬我了？焯目视棋盘，一阵心烦意。不行，我可不能同这个老东西在这里干耗，得饶过这个智慧陷阱。于是灵机一动：且不管它什么“炮打隔山”一类棋规，我直截了当用炮吃了他的帅，这棋不就下完了？焯突然百会灿烂一亮：下棋可以不讲棋规，武功又何必用招式和前的框框锢自己？
    难道华逸龙是用此残局指点自己武功更层楼？
    焯暗呼惭愧。心想，我且用炮吃了华逸龙的帅，看他怎样说法。于是面露微笑，伸出手去拿炮。
    双眼微闭的华逸龙眉毛轻轻跳了一下，眼光一亮。
    一阵山风吹来，枫林瑟瑟，洒在石墩的月光摇曳移挪，焯伸出的手，便像是月光幻化出来的一样。
    华逸龙眼中闪出的光亮暗淡下去，无神地盯着那只手，似乎，那只手把他引入了他梦一样的记忆里，久久不能回过神来。他看到了烽烟中一只在空中舞的小手，那只小手背，有一块红红的朱砂。
    焯的手挨着了那个石子雕刻的棋子“炮”，但是，他的手再也不能移动，就那样静静地久久地放在棋子，就像那棋子是一张鳄鱼的大紧咬着着他的手了，他再也不能动弹。
    华逸龙脸的皱纹越来越深，一瞬间，华逸龙仿佛从时间隧走出来，苍老了许多。
    焯没有想到，他竟无法移动那枚小小的棋子。照常理，即使是石材质的棋子，再重，也会毫不费力地移动，但是此刻，那棋子像被钉在了石墩，竟没有能移动丝毫。
    焯的额突然汗如雨下！
    焯没有想到，自己以恩师输送的一甲子内力，也没有移动一枚小小的棋子！
    忽然，华逸龙轻轻咳嗽了一声。
    焯的手在那声咳嗽中，地拿起了那枚棋子。他心中一惊，也顾不得多想，用炮吃掉了华逸龙的帅。
    焯微笑着瞧着华逸龙。
    华逸龙忽然面泛红，仿佛一下子返老还童。他向后一仰，朗声笑道：“少侠果然聪敏。这局棋，老夫输了。只是，老夫不明白，以少侠如此雄浑的内功和机智，完全可以直接与仇一战，不必画蛇添足，来找老夫学技了。”
    焯目光如炬，瞧了华逸龙一眼，转而挪开目光，道：“我家仇，一武功登造极，我若无旷世武功，绝非他的对手。”
    华逸龙眼瞧着石墩被移动的棋子，面又渐渐冷漠，与刚才的爽朗与神采判若两。良久，他抬起手，用兵拱掉焯的将，有无力地道：“其实，仍何一个高手在攻击敌的时候，也就是自己空门大开的时候。一般的武，都强调在对手攻击时严密防范，而不是攻击。因此，在防御的一刹那，也就失去了乘虚而入、攻敌制胜的机会。”
    焯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他本来就是出类拔萃的物，有高稍加点拨，便会尽悟。
    顿悟武学精髓，理应高兴才是。但焯却高兴不起来；他眯着眼，乜了华逸龙一眼。
    冷冷地道：“前辈，你不应当告诉我这些。这是你一生的心。” 
    华逸龙慢慢说道：“少侠，武学本天，妙手偶得之。尽知的道理，却不见得能做得到的。”


    4）
    华虎在后山石中，复演习飞龙，如痴如醉，竟忘了月替、昼变换。由于华虎武功基础雄厚，聪慧灵敏，那飞龙舞得如九龙腾空，吞云吐雾，兴风布雨。不过，雷沉沉中，虽常出一点毫光，可就是没有做到爷爷说的那样，吐出三尺毫光。华虎一次次催动烈龙内功，逼于，那毫光总是一爆即灭。华虎久炼不，心中烦恼，便想走出换换心。他把爷爷的铁放入小之中，缓缓走向外。迎面一阵山风呼啸而来，带着一凉意。抬眼望向，忽见灿烂一亮，继而，滚滚沉雷奔入中。华虎来到，才知道是此时是风雨大作的里。
    伫立，望着不时在电光中时隐时现的大山，听着倾盆大雨洗涮树木的哗哗声，华虎不觉一阵神清爽。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长空。山在强烈的电光下突现眼前。
    华虎不觉一惊，近一座山，随着闪电，有什么东西发出耀眼的光芒！
    在附近山中，并无池塘，不可能是池映出电光。那闪动的光芒是什么东西？
    华虎正疑惑不解，突然一道闪电撕破乌云，磅礴而出。那座山，又随闪电映射出几道强烈的光芒。华虎这次看清了，在强烈光芒中，隐约现出一个影！
    是谁？在这雷电加的风雨独立险？
    华虎望着时隐时现的影，时明时灭的光芒，心中惊疑不已。
    那高高举着一柄长剑，站立在山，岿然不动！
    轰轰隆隆。远又滚过来雷声。闪电明灭。山隐山现。
    唰！闪电灿烂。轰！霹雳炸响。
    忽然，一道强烈的闪电，奔向山的那个影。奔向那高高擎在顶的长剑！
    雷电击在那柄长剑，噼啦一声巨响！
    华虎一阵心惊跳！那以剑引来雷电，必死无疑！
    一雷声。
    一闪电。
    一雨。
    一狂风。
    天边露出一抹银白时，风停雨住，雷息电灭。
    华虎惦记着对面山那个雷电击中的，借着一丝光亮，奔向山。
    可是，在这山，无，无剑。经一风吹雨打，地也看不出一丝来过的痕迹。
    华虎惶惑恐惧不已。他随爷爷在岳鹿山住了十几年，哪里见过这样的怪事？虽说飞龙没有炼出三尺毫光，华虎还是想回爷爷的草屋了。他要告诉爷爷，他要问爷爷。他要把不明白的事弄明白。
    雨过天霁。几抹朝霞，散发出明丽的光辉。空山鸟鸣，传出阵阵清幽。
    华虎走到草屋，却不见爷爷的影。一风雨，打落枫林无数枫叶，一片片，一叠叠，落在草屋，落在草屋的周围。树的枫叶，已稀稀疏疏。
    天几片朝霞，地无数枫叶，相辉映，把空空的草屋映衬得十分美丽。
    忽然，枫林的深，传来隐隐的说话声。
    华虎心里产生了不祥之感。他地朝枫林深奔去！


    5）

    几棵粗大的枫树，虬枝疏叶，在大山深，显得落寞。地的枫叶，有的黄，有的红，有的黑，精雕细镂了浓浓的秋意。
    焯手持长剑，站在一株古枫下，两眼炯炯，薄薄的唇抿了一道刚劲的弧线。他的长剑，冷冷地，指着华逸龙。
    华逸龙背靠一棵枫树，双手自然下垂，含笑地注视着焯。
    “老贼，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你是我不共戴天的仇。”焯的脸，弥漫着杀。
    华逸龙还是那样微笑着：“少侠，你从没有见过我，又怎能确定我是你的仇？老夫倒想知道。”
    “我的奶请画了仇的画像。她天天教我用剑刺仇的心。我怎能认错仇！”
    “哦。原来如此。不错，当年正是我投降岳元帅，内应外合，破了大圣天王的寨。”
    “我爷爷九族被杀三百二十多，只有我被奶救出。我三岁就拜异为师，习武一十八年，就是要为三百多条命报仇。余化龙！自岳飞被杀后，你就潜回岳鹿山，至今三十多年了。我听到你隐居在岳鹿山的消息后，在岳鹿山明察暗访一年多了。苍天有眼，终于让我找到了你！”
    华逸龙眼里依然含着淡淡的微笑，心平和地问：“既然一见面就认出我是余化龙，你为什么等到现在？”
    “你一功力深不可测，我没有把握杀你。”
    “现在，你有把握了？！”
    “不错。昨天晚一雷电雨，让我的长剑终于得以雷电淬火，而我的雷火功又进三层。老贼，这是天意。苍天全我，我为爷爷和全族报仇的时候到了！”
    华逸龙眼中迸出一点火星，充满了向往：“少侠，你炼就雷火神功了？老夫早就听说过雷火神功，以为只是武林传说，想不到果真有此神功！老夫真是幸运，能见雷火神功，还能与之比试。啊，快哉快哉！”
    焯大怒：“老贼，休逞。雷火剑出，就是我杨焯报仇之时。”
    华逸龙眼中的微笑消隐，面平静下来，就像背后那一株古枫树，无嗔无怒、无无。他像自言自语一般，道：“少侠，那局残棋你已解透，其实武功也是这样，泥于招式，墨守规，就不能臻于武功至境，而会被其所害。武功之精华，在于创新，一新破百招！你要小心，我隐居在此，潜心创研武学三十余年，要为武学荣誉一战，手下决不会留。你出手吧。”
    “我炼了千古神功雷火剑，还怕你不！老贼，看剑！”
    化名焯的杨焯缓缓举起长剑。剑尖朝天，剑刃朝向，慢慢地慢慢地越过顶。那剑不见华光，犹如烈火烧过，像一根烧火黑黢黢的。那正是雷电焚烧所至。
    华逸龙瞧着那柄长剑，目光跳动了一下。神更为凝重。
    杨焯焯目光如炬，面火红，唇微微一抿，催动了内力。
    似乎有一道暗红的火焰，从剑内迸发出来。那柄长剑，由下向，慢慢发红。
    华逸龙的目光又轻轻跳动了一下。
    微风掠过，一片殷红的枫叶，从树枝缓缓飘下，嚓，轻轻落在堆积的枫叶之。几缕霞光，洒在枫叶，像一缕鲜漂流着。
    那柄长剑，一截一截地发红，慢慢地红里透白，就像快要溶化的钢铁。在那剑内，似有无数条火焰的长蛇在飞窜，绞缠，盘旋，寻找着奔突而出的突破。
    华逸龙见状，神态肃然，面更加凝重了。他伸出枯瘦如柴的双手，于前。那手臂枯藤一样的青筋，突然鼓涨，皱巴巴的皮像鼓皮绷紧。
    蓦然，一道红光从空中划过。杨焯焯的长剑向华逸龙当劈来，隐隐地发出一阵雷鸣之声。
    华逸龙于前的双手，就像沉睡的两条巨蟒突然醒来，呼呼腾空而去，扑向长剑。
    低沉的闷雷滚滚，隐隐的风呼海啸。满地的枫叶被搅得狂飞舞，遮住了从树隙洒下的几片霞光。枫林间的光线突然暗下来，似乎黑降临。
    剑光消失。杨焯倒飘三丈。
    一声闷哼，华逸龙疾退百尺。
    华逸龙轻轻舒了一长，眼中露出一丝微笑：“雷火神剑，果然名不虚传。好剑！好剑！”
    杨焯脸微微发白，咬牙切齿：“老贼，纵然你武功盖世，我也要斩下你的首级，奠祭先祖！”
    杨焯说罢，长剑曼舞，那剑又慢慢发红。他越舞越快，剑光旋转，宛若一团火焰。
    就在这时，一条黑影嗖地飞掠而至，站在华逸龙面前。
    浓眉，大眼，扎着青巾。来正是华虎。
    华虎站在华逸龙前，疑惑地瞧着焯。焯双手将长剑举在顶的模样，使他联想到了雷雨那个山手擎长剑的影。
    “焯，昨以剑引动雷电的是你？！”
    瞧着华虎，杨焯焯的眼里闪过一丝柔，但瞬间，又如炬如焰，一幅威严凛凛的神态。
    华逸龙在华虎后说话了：“是他。他炼了雷火神功。”
    “雷火神功？”华虎不解地瞧了一眼爷爷。
    华逸龙点点。淡淡地问：“你不炼飞龙，来干什么？你炼飞龙了？”
    华虎道：“我昨发现山有在雷电中舞剑，心中不解，想回来问问爷爷。”
    “嗯。不须我回答了，你已经看见了。去吧，去炼飞龙吧。”
    华虎摇摇，转面向杨焯：“少侠，你为什么要杀我爷爷？”
    杨焯焯冷笑道：“你爷爷是杀害我爷爷一族三百余的罪魁祸首！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
    “爷爷，是真的吗？” 华虎一愣，侧问华逸龙。“你怎么会杀他家三百余？！”
    华逸龙摇摇：“不是我。”转而又点点。“也可以说是我。”华逸龙看着杨焯，对华虎道。“你面前的少侠，其实杨焯。是当年义军大圣天王杨么的孙女儿。”
    “杨焯？少侠杨焯，是义军大圣天王杨么的孙女？她是女扮装？”华虎大惊，恍若在梦中。
    站在对面的杨焯焯听了，也是一震，脸通红。虽然满怒火，但也惊诧不已：“你早就认出我了？”
    华逸龙耷下下垂的眼睑，瞧着一地枫叶，似乎在说着一件远古传说：“你长得十分像你的爷爷，你一踏进草屋，看着你的面相，我就想起了大圣天王杨么。当年，岳元帅攻破大寨，我看见你奶抱着你躲在芦苇丛中。我实在不忍看见才呀呀学语的你也死在刀剑之下，于是我送你和你奶逃出了庭湖。你那时还不足一岁。你手有一块朱砂胎记。那天，你和我下棋，用手去拿棋子，我看见了你手背的朱砂。因此，我确定你就是杨么的孙女杨焯。”
    “哼，你送我们逃出庭湖？我奶从没说过！”
    “我当时心中有愧，无颜见你奶，用黑布蒙面。”
    “你是那个蒙面？”杨焯愣了一下，继而更是恼怒。“你救我一命，能减轻你的罪孽？！”
    华虎听了，怒冲冲，质问杨焯：“我爷爷把你从军中救出，应是你的救命恩，你还要杀他，哼，恩将仇报，是何道理？！”
    “恩？你爷爷是我爷爷手下的大将余化龙，他投降了岳飞，帮助岳飞攻杀义军，罪该万死！”杨焯大怒。
    华虎大惑不解瞧着华逸龙：“你是余华龙？那，你不是我爷爷？我是谁？”
    华逸龙慈地望了一眼华虎，仍然以一种平静的吻道：“我是余化龙。当年，与岳家军中大战小商河的神勇将军杨再兴是同门师兄弟。学得一手杨家，罕有敌手。回乡办镖局谋生。只因大圣天王杨么器重我的武功，拜我为将，开始我本不想为将，只想开镖局糊度算了。但大圣天王复劝说，要实现‘等贵贱、均贫富’。我觉得大圣天王言说有理，不分贵贱，财不分你我，大家都好。于是参加义军，对抗朝廷。绍兴五年二月，高宗调集20万大军，命张俊为诸路兵马都督，岳飞为荆湖南北路置制使，趋庭湖围剿。五月，我与岳飞大战。没有想到，岳飞武功之高，远远超过我的想象，一手岳家法出神入化，我与他大战三天，不分胜负。我心中对岳元帅的法十分钦佩，岳元帅对我的法也称赞有加。次，我们假战三百多合，驱马来到树林间，为兄弟。岳元帅论及家残破，民族危难，劝我以大义为重，帮他抗击金兀术，收复土。我深感岳元帅肺腑之言，便投降岳飞。听岳飞之言，引军攻破了大圣天王寨，然后赴前线与金兵战。大小百余战，我立战功无数。想不到岳元帅遭臣陷害，被五马分尸于风亭。朝廷对岳飞亲信也不放过，格杀论。因我是岳元帅结义兄弟，也遭陷害。于是我化装逃出宋营，改名华逸龙，隐匿于岳鹿山。至今二十余年了。”
    华逸龙说罢，深深地呼吸了一。似乎在这一呼一吸之中，战场的苍苍岁月烟消云散了。
    杨焯冷哼数声，道：“华虎，你听清了？余化龙就是害我爷爷的元凶，死有余辜。冤有，仇有主，我不会像你爷爷那样赶尽杀绝，放你一条生路。走开，不然，休怪我狠毒无，连你一起杀了！”
    华虎两眼一瞪，怒道：“你爷爷是岳飞杀的，关我爷爷事。你再敢对我爷爷动手，我华虎可不客！”
    “他不引岳飞攻打寨，我爷爷会被岳飞杀害吗？！”杨焯虎手举长剑，虎视眈眈。
    华逸龙摇摇手：“当年是非，我不想多说。大圣天王晓以大义，我才投奔义军为将；岳元帅晓以大义，我才投岳元帅抗金。我没有错。隐居山林二十多年，我研究武功之余复想过。是大圣天王和岳元帅错了。他们以大义来蛊惑心，杀戳生命。生命是宝贵的，我想，一切大义的宗旨，都应当以生命为首义。轻视生命，无视生命，大义焉存？我也想过武学的宗旨。武学的宗旨，不是惩恶扬善，讲侠求义，而是关生命，呵护生命。习武，强建体，是对自己生命的呵护，止息干戈斗殴，是对他生命的呵护。以武功杀戳一个生命去保护另一个生命，那是对武学宗旨的背判。可惜，我当年没有想透这层，以以致于盲从侠义，杀无数。”
    “杀偿命！不管你怎样狡辨，我绝不放过你！”杨焯焯手腕一抖，一道红的剑光疾射过来。
    华逸龙一手推开华虎，一手弹出一点绿的指风，抵着来剑，笑道：“老夫虽老，却惜命如金，岂能让你轻易把老夫命拿去？”
    绿指风射到剑，锵然有声；杨焯忽觉剑一震，手腕发麻。暗想，这老贼内力深不可测，自己两式雷火剑，都是旷古绝学，想不到没有沾到半点便宜。看来，我得用引电诀，才能杀死老贼。
    杨焯双手握紧剑柄，将内力逼进剑柄中，催动晚炼剑时引入剑柄中的雷电，双脚如踏飓风，嗖地扑向华逸龙。
    华逸龙两手如巨蟒翻，地出，竟双手夹着了剑！
    忽然，长剑噼啪一声，放出一巨大电流，竟如闪电！
    华逸龙浑一震，惊惧地大一声，疾退三丈。再看双手，却如火烧一般，发出一焦臭味。
    杨焯一剑得手，心中大喜，将内力追加一层，崔动雷电，飞跃向前，刺向华逸龙。
    华虎大惊，也不知杨焯用了什么剑法，震得爷爷踉踉跄跄，几乎倒地。顿时怒火中烧。却见杨焯剑如闪电，刺向爷爷，恨不得一剑杀死爷爷。华虎担心爷爷受伤无力还击，用脚步挑起地下一截枫树掉下的朽枝，使出飞龙中的“苍龙出海”，迎向来剑。
    杨焯本想一剑结果余化龙的命。这一剑挟雷携电，乃是雷火剑中精华。见华虎竟舞着一截枯枝迎过来，如螳臂当车。杨焯心中不觉泛起一丝怜悯。原来，杨焯在岳鹿山寻找余化龙，几次与华虎相遇，觉得这个后生虎虎脑，却又英逼，心里暗暗喜欢。没有想到，他竟是仇余化龙的孙子。此时真要一剑杀了他，又有些不舍。
    但是，雷电剑诀已经发动，杨焯已无法收式。眼见华虎就要被雷电剑诀所伤，心里不觉轻轻叹息。
    叹息的瞬间，枯枝与雷电剑相碰，卟，响声轻轻。但，在这寂静有山，在这霞光如的清晨，那一声轻响，却是那样让惊心动魄！
    枯枝断了。
    华虎仰面倒下！
    还在喘息的余化龙，目光一暗，面如死灰。他非常喜欢他的孙子华虎。华虎天生神力，而且极具天赋。于是，华虎只有三岁，余化龙就带他来岳鹿山，跟随自己习武练功。他想让华虎尽得他的真传，把他钻悟几十年的飞龙传承下去。可是，华虎还未炼飞龙，竟倒在自己仇的剑下。
    唉，间多少是非，都是以生命为代价啊！
    正在这时，周围忽然发出一阵吼。继而，枫林深，唰唰唰，一阵阵脚步声疾奔而来。
    一声大笑，从枫林深滚来。随着笑声，一个竹竿一样细长的飞掠而来。
    “哈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得来全不费功夫。余化龙，杨焯，跪下！我奉朝廷之命，捉拿你们归案！”
    余化龙闻声一望，认出来正是二十我年前奉旨捉拿自己的捕虞多星！跟随在他后的那个马脸，却是大内高手东方一剑。再看看周围，竟围着一群官兵，足有三百，一个个剑拔弩张，杀腾腾。
    余化龙心里长叹一声，唉，天意如此！那天华虎回来，自己明明感觉到了他后有一流的武林高手跟踪，就是没有想到是捕虞多星！也是凑巧，杨焯来了，自己以为跟踪而来的就是杨焯，从而放松了惕。天意。天意。
    想到这里，华逸龙再也不敢关注华虎的伤。他急忙运用内力，舒通筋胳。刚才，被杨焯雷电剑一击，浑无力，百骸俱，如果不是小虎挡住杨焯的第二剑，自己真会不死即伤。但是，华逸龙不想让虞捕看出自己一时武功尽失。他冷冷地瞧着慢慢走过来的虞捕和手持刀箭弩的官兵，不露声地凝聚内力。
    杨焯一剑劈向华虎，没有想到华虎手中的一截枯枝，竟神奇无比，瞬间迸出巨大的潜力，撞向自己，震得自己连连后退。杨焯心中大骇，未曾想到华虎的功力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竟以以朽枝击退自己。真能化腐朽为神奇了！
    好在雷电剑毕竟伫有巨大有雷电，虽不曾剑劈华虎，却也被雷电击倒在地。
    杨焯正要乘势再攻击余化龙，不料虞捕率官兵突然出现。于是，杨焯不敢再扑向余化龙，怕被虞捕和官兵暗算。他悻悻地道：“老贼，今天且寄下你的狗，让你多活几。我杨焯改再找你报仇！”
    华逸龙急速调息，一层层恢复功力。不露声地瞧了一眼杨焯，两眼如鹰目电转，扫视着四面的官兵。
    杨焯长剑一抖，发一声清啸，嗖地拔地而起，向枫林深飞掠。
    就在这一刹那间，空中箭如飞蟥，纵横错，恰似乌云骤起，遮天蔽，枫林间一下子象到了黑。
    杨焯舞动长剑，打得飞箭纷纷坠落，可是，他无法持续再在空中飞行，也随打落的利箭飘落在地。
    杨焯刚刚落地，虞多星摇摇晃晃的影，像长幡一样飘忽而至，手中的大刀，咣地劈砍来！而他的跟班，那个内团钱玄，也舞动双节从侧面扑过去。
    与此同时，大内高手东方一剑手一挥，一群官兵狂吼着，奔跑过去，把杨焯围在了核心。而后，东方一剑倒拖长剑，带着几个高手一步步逼近华逸龙。

    6）

    华逸龙的脸渐渐平和下来。刚才被杨焯的剑中雷电狠击了一下，经过调息，功力已经恢复。一旦功力恢复，华逸龙又开始担心孙子华虎。他一步步走近华虎，用脚尖踢了一下华虎的涌泉穴。
    却见华虎地睁大眼睛，冲华逸龙咧一笑，然后朝东方一剑呶呶唇。
    华逸龙心中如释重负。对小虎更是喜欢不已。这小子，与杨焯手之时已发现官兵了，故意倒地不起，静观其变。不错，比爷爷的聪明才智更胜一筹！
    这时，东方一剑已率官兵逼近。东方一剑仍然倒拖着长剑，向前跨了一步，道：“余将军，幸会幸会。二十年不见，余将军仍然健壮如，威仪犹存。”
    “呵呵，东方大，我这贪生怕死，才悄悄离开军营，来到山林享受余生，自然，要健养颜，活得滋润，尽享受生命之乐趣耳。”华逸龙捋捋须，微微笑道。
    “苟活二十多年，也该知足了，余将军，免得我动手，让军士绑了，随我去刑部走一趟。”东方一剑笑了几声。“到刑部去颐养天年吧。”
    华逸龙摇得像拨鼓：“不不不，刑部的荣华富贵，山民消受不起。山之散淡惯了，东方大就全小民吧。”
    东方一剑两眼掠过一丝凶残，大笑道：“全了你，我就会丢掉俸禄，命难保啊。”
    “我要是不去呢？”
    “我就带你的首级去！”
    “唉，皇总是把我们的生命当儿戏，他皇帝的那些事儿，比我的命还重要么？真是视命如草芥。”华逸龙皱着眉，盯着东方一剑：“活着多好！你不觉得吗？”
    “余化龙！你敢对皇不敬！”东方一剑对手下的一个秃道：“给我拿下！”
    秃犹豫了一下，舞动一杆长，向余化龙刺来。
    华逸龙呵呵一笑：“在我余化龙面前，你也敢班门弄斧么？”手一伸，鬼魅一样抓住了杆，手微微一抖，笑道，“开！”
    秃真的子一震，双手撒开，噔噔噔倒退几步，一坐在地。
    华逸龙把朝地一扔，手，呵呵大笑。
    围过来的士兵们啊地一声，一个个变失态。
    东方一剑面一沉，两眼死鱼一样瞪着华逸龙：“余化龙，在下可由不得你张狂！看剑！”
    东方一剑是带刀侍卫，年轻时曾拜异为师，习得翡翠尊剑法，天下罕有对手（笔者的长篇小说《天苍苍》曾有详细描写）。此时一出剑，便是精妙绝伦的“七鬼搜魂”，闪出七朵剑花，向华逸龙七大死穴刺来。
    华逸龙面凝重，道一声“好剑！”一手天一朵剑花，另一只手五指劲弹，五缕指风击偏了五朵剑花，而后如杨柳迎风，躲开第七朵剑花，同时，侧攻出一掌！
    东方一剑冷哼一声：“想不到你内力又层楼，难怪如此嚣张。好，‘沸盈天’！”话音未落，只见剑光闪闪，耀射万点朝霞，向前疾滚，竟看不见东方一剑的影。
    华逸龙手无兵刃，不敢以双手碰那无尽的剑幕，一边寻找空隙，一边躲闪挪移。
    东方一剑得势不让，步步为营，寸寸逼进。
    忽然，地下冒出一枝铁，嗖！从下往一挑，指向东方一剑的裆下之物！
    东方一剑没有想到躺在地不动的华虎，突然抓起秃丢弃的铁，对准自己裆下扎，急忙后纵三丈。算他跳纵快捷，裆还是挑破了一尺长的子，如果再慢须臾，那球囊就会穿！东方一剑不由惊得出了一冷汗。
    华虎一跃而起，手持长，逼视着东方一剑。
    华逸龙呵呵一笑：“东方大险些当了太监。哈哈。小虎，不错。飞龙使得不错！”华逸龙朝华虎走了几步。小声问，“你飞龙一十八式练完了？”
    “练完了。可是，我只炼出一点毫光，炼了很多次，也不见毫光增长。”华虎失望地小声道。
    华逸龙快乐地搔首搓手：“这飞龙的毫光，你练出来就不错了。我创意之后，自己也无法练，总是不能将烈龙功法与飞龙法合而为一。只能寄希望于你。哈哈，青出于蓝胜于蓝。小虎，闪毫光现，便是练了飞龙，武功便胜过爷爷三分。嗯，你再攻东方一剑一招，让爷爷看看？”
    华虎一听飞龙是爷爷也没有炼的绝顶法，又听从不赞赏自己的爷爷说炼飞龙后武功比爷爷还高三分，不觉心中大喜。冲爷爷一点，长一摆，一招龙卷狂涛，杀向东方一剑。
    东方一剑冷不防被华虎一险些挑了球，惊骇之后，心中大怒，使出翡翠尊中破剑法“买椟还珠”，用剑尖将一贴，把锐如破竹一般一分为二，然后顺着杆切削华虎的手腕，招式未到，剑锋骤变，刺和华虎的心窝。
    这一招买椟还珠，不知骗过多少高手，让对方不死即伤。
    可是，就在东方一剑的长剑刺向华虎心窝时，华虎的长忽如飓风急旋，将长剑陷于旋转的中心，只听叮叮几声，与剑一阵磕碰。随即，东方一剑闷哼一声，倒退三尺。
    华虎嘿嘿一笑，退回华逸龙边，问道：“这一招龙卷狂涛如何？”
    华逸龙眨巴了几下眼皮儿，道：“马马虎虎。”正说着，忽听不远的枫林里发出一声长啸。那长啸尖锐无比，但长啸未尽，突然嘎然而止。华逸龙急忙对华虎道：“杨焯遇险，爷爷有愧于他们杨家，可不能见死不救。小虎，飞龙足可与天下超一流高手一搏。你不可怯懦。我救杨焯去了！”
    华虎不觉一愣：杨焯寻找爷爷，是为了报仇，刚才一剑如电，险些要了爷的命。爷爷怎能冒生命危险去救焯？如果战中杨焯手一剑杀向爷爷，怎能防备？华虎刚要说话，华逸龙发出一声苍劲的长啸，飞掠向枫林深。

    7）

    杨焯舞动长剑，想冲出官兵的包围。可是，刚杀退几个冲前来的长手，虞多星的大刀劈砍来；紧接着，他的跟班，那个团钱玄，也舞动双节从侧面扑过来。别瞧虞多星似竹竿，摇摇晃晃，武功却远在团钱玄之。一把大刀，不下百十余斤，舞起来呼呼生风，招招凶狠，式式力沉。杨焯使出雷火武功绝学，原本可以略胜一筹，可是，那个团钱玄的双节也不是吃素的，虽说招式还不太严密，但能与虞多星的大刀互为呼应，取长补短，而围在四周的长手，冷不防也会扎一二。这样以一敌众，杨焯竟无法突围。
    如果能使出雷电剑，当然能一招败敌，脱而去。但是，杨焯昨伫存在剑柄中的雷电，因想一招杀死余化龙和华虎而催发殆尽，此时剑无雷电释放，便与一般宝剑别无二致。好在杨焯雷火功雄厚，雷火剑法精妙，与虞捕和钱玄及从官兵搏斗，不致速败。
    但是，时间一长，杨焯内力渐弱，被虞多星的大刀震得手腕发。手腕发，连团钱玄的双节也显得力道十足，难以抵挡了。心中正郁闷急躁，忽然虞多星大刀砍向肩。杨焯不敢以剑硬抗，急向旁闪躲。殊不知，这一躲，正好背露空门，团钱玄的双节呼地飞来，打在杨焯的背。杨焯怒火攻心，一声长啸，啸声未尽，侧面几杆长唰唰刺来。杨焯怒目赤红，转贴着长疾进，将两个冲前边的士兵挥为两截。卟，两个士兵的鲜四溅。后边的士兵发一声喊，如退去。
    钱玄一招得手，心中大喜，双节收于前，随即前冲，一式灵蛇吐信，点向杨焯后脑。
    杨焯杀退官兵，又觉后脑有一道劲力疾射而来，心中一震，侧撤步，手一剑。正好钱玄向前跨出半步。杨焯剑出，便刺在了钱玄肩。
    钱玄啊呀一声，脸惨白，浑颤动不已！
    就在杨焯剑尖刺进钱玄肩膀之时，虞多星的大刀风驰电掣一般，削向杨焯的脖子。
    刀刃未到，寒光已逼进杨焯喉。杨焯眼中泪一闪，叹道：想不到一家大仇未报，竟死在这刀之下！
    蓦然，影一闪，杨焯被硬生生挪开三尺。刀光闪过，虞多星哎呀一声，倒飞一丈。
    杨焯心惊跳，凝目相视，不觉一愣，救她的竟是余化龙！
    杨家一族的大仇，刚才险些死在自己剑下的余化龙，竟然在岌岌可危之中，救了自己！杨焯一时如在梦中！
    虞多星倒飞一丈，盯着突然飞而来的余化龙，厉内荏地道：“余化龙，二十年前你拒捕而逃，此时却不逃了？哈哈，武功又长进不少啊。”
    余化龙淡淡道：“在下想健康长寿，习武，不敢懈怠。”
    “哼，余化龙，今天如果你胆敢拒捕，格杀论！还不跪下！”虞多星长脸一拉，厉声喝道。
    华逸龙面无表，道：“在下死里逃生，才知生为生第一大义。虞捕，你不要强迫在下了。”
    虞多星笑道：“当被你逃走，害得我贬出京城。我在长沙这个小城当个小小捕，就是想抓你。落叶归根，我料你老年必回故乡。那天我见一个后生使出你的名绝技九龙抢珠，暗暗跟踪而来。哈，不出所料。你果然隐在岳鹿山中。既然我费了二十年心机，岂能放你归山？”
    华逸龙嘀咕似地小声道：“这世界，是什么魔力总会使以命逼命？费解啊费解。”
    忽然，一道剑光奔向华逸龙，迅雷不及掩耳地抵着了华逸龙的心窝。
    华逸龙一惊，抬看着握着长剑的杨焯。
    杨焯狠狠道：“老贼，我要先杀了你，为家族报仇！然后与官兵决一死战！”
    “你是杨家的唯一后，我想救你出去。”华逸龙平静地瞧着杨焯冒着仇恨怒火的眼睛。“活着多好啊。”
    杨焯听着那苍老而慈的声音，手抖动了一下。旋即，长剑向前递了一寸：“你当引岳飞杀我一家三百余，怎么就不说‘活着多好？’老贼，你来救我，是老天安排我来杀你！”
    虞多星、钱玄和众多官兵瞧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个个都呆住了。直到杨焯的剑尖抵住华逸龙的心窝，虞多星才心中狂跳，醒悟过来！原来余化龙是杨焯的仇！他大起来：“杨焯，你杀了他！快！杀了他！我一定，禀报皇，给你将功折罪，免你一死！”
    杨焯剑尖逼着华逸龙，愤怒地对虞多星喊道：“狗官！我杀老贼是为家族报仇，怎与你官府同流合污！我杀了老贼，就来杀你！”
    华逸龙摇摇，叹息道：“武学的最高境界是关生命，关自己，强健体；关他，不让他受到伤害。杨焯，我隐居山林二十多年，悟透的就是这个武学最高宗旨。你可不要沾污了先的雷火神功。”
    杨焯双目红赤，对天嘶喊：“爷爷，父亲，杨焯为你们报仇了！”
    喊罢，手臂一抖，将长剑狠狠刺进华逸龙心窝！

    8）

    华虎正要阻止爷爷去救杨焯，东方一剑狠扑过来。
    东方一剑师从异，剑法来自自翡翠尊秘笈，出道以来，一剑舔，对手非死即伤，故名东方一剑。可是，今天出手，不仅没有伤着余化龙，而险些被华虎所伤，一阵惊怵之后，，不觉脉贲张。那个臭小子，一杆破，使出的是什么招数？我东方一剑倒要碰碰。两眼凶光射，使用出翡翠尊绝学“白云苍狗”，剑刃两侧，一刃剑光白灿灿如光耀炫，一刃剑光黑乎乎像风袭。凶狠狠杀向华虎。
    华虎不知东方一剑如此神奇，竟使出二剑，心中大为震撼。他惟恐被东方一剑所伤，急忙舞出九龙抢珠。
    剑相碰，铮铮有声。九道影缠着两道剑光，时而龙声声，时而黑白两面剑光。围在周围的官兵一个个看得瞠目结。
    突然，龙止，剑光灭。
    华虎满面红，大汗如雨。
    东方一剑竟一声闷哼，倒退了三尺。
    东方一剑脸发白，朝团团围着的士兵一挥手，大：“投！”
    众士兵听见命令，一阵呐喊，将手中长狠狠掷向华虎。百余士兵，百余长，刹那间如飞蝗突起，嗖嗖嗖射向华虎。
    瞬间，华虎的形消逝在一片影之中。
    华虎被围在核心，见长百杆纷纷射来，不一声狂啸，将手中长唰唰舞动。只见纷至沓来的长，雨点般落下。华虎现，竟毫发无损。
    东方一剑一声狂嚎：“出刀！”
    百余士兵，又是发一声喊。只见影晃动，刀光森森。士兵们十一拨，五一组，一阵阵攻击华虎。
    华虎奋起威，将飞龙法发挥到极致。攻来的士兵，不是闷哼倒地，就是挂彩逃出。
    可是，华虎手中的长，是从地捡来的士兵的普通长。一阵搏杀，杆竟被削短了三分之二。
    东方一剑冷笑一声，长剑一挥，指挥后边的士兵砍杀过去。
    寒刀如漫来。
    华虎见手中长仅剩尺余，不能当长使用。干脆将扔了，以一双空手，舞出飞龙法，与前赴后继地与士兵搏斗。空手出招，招招飞龙，罡风起，龙声声。
    东方一剑看得暗暗心惊。这空手法，却似手中有，碰刀刀落，碰倒，真是匪夷所思！
    华虎空手使出飞龙，风起云涌，龙龙舞，不觉豪焕发，脉贲张，冲天又是一声长啸！
    长啸声中，忽见后的古枫树树干一抖，枝枫叶如雨洒落。
    随即，訇然一声，似一条苍龙，从古枫树的一截空中一飞而出，飞到华虎手中！
    竟是一杆铁！
    华虎似与铁早有亲缘。手握铁，丹田忽然豪涌动，顿时神清爽。手臂的力道也聚然增添了三分。一瞬间，华虎的精神与铁融会贯通，浑然一体。心到到，毫光闪闪。士兵纷纷倒下！
    东方一剑大骇，正倒退，忽然华虎合一，迅疾射到。东方一剑一愣，竟忘了出剑迎敌，叭，下巴被尖挑着，往后倒，昏过去。
    华虎担心爷爷安危，也不管东方一剑是死是活，飞向不远的官兵扑去。


    9）
    杨焯的剑一寸寸递进华逸龙的心窝。
    华逸龙惊愕地张了张，乜了杨焯一眼，向后倒下。凑凑巧，一片枫叶正好从树飘下，卟，轻轻地落在华逸龙的前。溢出的鲜，粘住了那片一样红的枫叶。
    杨焯拔出长剑，对天喊道：“爷爷、父亲亲，焯儿给你们报仇了！”
    虞多星瞧瞧倒在地一动也不动的华逸龙，大笑：“老天爷，我虞某终于有了出之！”笑罢，大刀朝杨焯一指，喝道：“杨焯，放下你的剑！随虞某进京！”
    杨焯泪流满面，骂道：“我与赵构誓不两立，岂能与朝廷同流合污！爷爷、杀亲，我杨焯为你们报得大仇，死而无憾！”说完，长剑一抬，朝脖子抹去。
    虞多星眼睛一亮，角露骨出一丝微笑。众士兵像听了命令似的，一齐屏住了呼吸。盯着横在杨焯脖子的那柄寒光闪闪的长剑。
    忽然，一片枫叶疾飞而至，咝，撞在杨焯长剑之。
    而在此时，空中如大鹏掠来，华虎拖飞至。
    杨焯正横剑自刎，忽然一巨大的力量撞在剑，撞得她手一麻，长剑被开去，险些脱手。
    是谁阻止自己自刎？杨焯扫了一眼官兵：他们个个取自己的换取赏钱，绝不会阻止自己。可是，除了官兵还有谁？
    杨焯茫然四顾，并不见救自己的高手。却见那片枫叶，有鲜红的迹。
    这时，躺在地的华逸龙，忽然鬼魅一样站起来，对杨焯眨巴了几下眼睛，轻轻说道：“杨焯，你连仇都没有杀死，就不想活了？”
    华逸龙死而复苏，还对杨焯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不仅使用权杨焯吃惊，就是虞多星钱玄和众士兵，也是惊愕不已。
    杨焯惶恐地瞧着华逸龙：“你没有死？”
    “哈哈，老夫活得有滋有味，干嘛要死？活着多好啊。”华逸龙眨巴着眼睛，笑道。
    原来，华逸龙见杨焯仇恨填膺，一时无法转变，便仍由杨焯刺了一剑。在杨焯剑尖递进膛时，他运起移位大法，将心脏移动三寸，又用内力逼住大穴，止住液。华逸龙原意，是想承受杨焯这一剑，让她以为大仇得报，突围出去，，以让杨么家族保住一个香火。华逸龙在内心，对当年引岳飞破寨，使得杨么满门抄斩，心中还是深深愧疚。
    杨焯瞧着华逸龙的微笑，似乎觉得华逸龙正嘲笑自己，心中大怒，抬剑又向华逸龙刺来。
    这一剑含恨含怒含羞，力道惊，竟发出呜呜的破风之声。
    就在这时，华虎舞着飞龙，掠入阵中。眼见杨焯一剑直奔爷爷咽喉而去，大惊，心到到，叮，打掉了刺向爷爷的长剑。
    杨焯举剑再刺，忽见一疾到，一巨大的力量，从剑潜撞而来，嗵！心脉一震，连连倒退，竟退到了虞多星前。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虞多星来不及提刀，呼地推出一掌。那一掌呼呼有声，十分霸道。
    杨焯哪里再能移步换形？嗵，背心中了一掌，一呼不出来，昏过去。
    华虎没有想到一震倒了杨焯，自己吃了一惊。一个箭步跃于华逸龙前面，道：“爷爷，你，啊，你部受伤啦！”他忽然看到了华逸龙前一点红痕。
    华逸龙忽如鬼影一闪，逼开虞多星，救起杨焯，退到华虎边。
    华虎没有想到爷爷受重伤还要冒死支救杨焯，小声埋怨起来。。
    华逸龙摇摇，道：“小虎，你，怎拿着沥泉？”华逸龙瞧着华虎手中的铁，疑惑不已。
    华虎道：“我在阵中与敌厮杀正酣，忽听一阵龙，这不知从什么地方飞到了我的手中。”说着，仍一脸的奇怪。
    华逸龙道：“这是岳元帅的宝沥泉。岳元帅遇害前去面皇，不曾带走沥泉。遇害后，沥泉被盗去，不想我回岳鹿山途中，正与盗相逢。于是我夺回沥泉，于古枫树的空中。想不到这灵异常，你使出的飞龙中，有岳无帅的法精髓，引得这沥泉破而出。”
    华虎惊讶不已：“这是岳爷的沥泉？”
    “正是。”
    “难怪，难怪。我使出飞龙，竟有如此威烈，着之必伤，挡之必倒。”华虎摆弄了一下沥泉，赞叹道。
    华逸龙瞧着沥泉，自言自语似地道：“好在我创飞龙时，不是以取命为意，旨在弘扬武功，从而改变了出的角度与分寸。不然，今天就会害了不少命。”
    华虎对华逸龙的话，自然意会。因为平时华逸龙总是对他说些关生命、兼这类的话。
    在华虎与华逸龙说话之际，虞多星和钱玄指挥士兵一步步缩小了包围圈。刀光剑影，在山岚中像涛起伏，浮动一杀。
    华逸龙用手指点了自己前伤周围的筋络，止住渗露的鲜。道：“我背杨焯，你用飞龙开路，我们冲出去！”
    华虎舞动飞龙，向官兵冲过去。


    10）
    杨焯忽然感到了部一阵疼痛，地睁开了眼睛。这才发现自己被余化龙背着，冲出了官兵的包围。看着后不远呐喊着追赶的官兵，杨焯才想起自己被虞多星击中一掌昏过去。那么，是谁把自己从官兵中救出来？杨焯神智稍一清醒，看见了拖断后的华虎。心里格登一下，再细瞧背她的，果然是仇余化龙。
    一恨意从心中升起，杨焯抬起手，朝余化龙的天灵盖去。就在这时，急促喘息的余化龙，一阵狂奔后，终于忍不住的伤疼，轻轻哼了一声。在轻轻的刹那，余化龙顿了一下。可稍顿之后，他又弓着腰，疾往前奔。
    杨焯向余化龙的手掌，停住了。她想起自己刺向余化龙心窝的一剑，想象余化龙从虞多星手中救出自己的一幕。她忽然觉得这样袭背着她奔逃而且负重伤的余化龙，实在太不光明了，实在太残忍了。
    杨焯向余化龙的手，轻轻落在了余化龙的背，然后一用力，从余化龙背跳下来。
    华逸龙吃惊地回过，瞧着杨焯：“你醒了？”
    杨焯脸像燃烧的火：“余化龙，等你伤好了，我再来找你报仇！”
    华逸龙眨巴着眼睛，微笑道：“好，我这点皮伤，十天半月就好了。”他将手中的长剑抛给杨焯。“你的雷火剑果然厉害。我等着。”
    杨焯没想到余化龙在官兵的围攻中，还将自己的宝剑拾来。她一手捞过宝剑，狠狠地瞪了余化龙一眼。
    华逸龙仍然微笑着：“半月后，我在桔子洲渡等你。”
    杨焯提着长剑，一言不发，掉而去。
    从后边跑过来的华虎，看着杨焯的背影，问华逸龙：“爷爷，飞龙能胜她的雷火剑吗？”
    华逸龙摇摇：“杨焯一手雷火剑，乃旷世绝学，我倒要与他再过过招，仔细体悟，享受其中乐趣。你就不要手此事了。”
    华虎没有吭声。可是他手中的沥泉，一阵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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