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锅饭

    听村里的老们讲，社会主义的大锅饭起于民公社立前后，即五七至五八年之间。
    那时候，粮食大丰收，社里的青壮年女忙着秋收秋种，没时间回家做饭，有提议吃大锅饭。
    在乡下，吃大锅饭并不稀奇。谁家有了红白喜事，免不了搭棚垒灶，让全村大吃一顿，这是约定俗的规矩。
    于是，社里派专门做饭，用车送到田间地。劳动后休息的们一边吃饭，一边畅谈，其乐融融，仿佛一条已经迈进共产主义的门槛儿。
    我老家隔壁的张大爷，是一位有名的厨子。他的拿手好戏是焖闼锅粳米干饭，用的，米，盐，葱花，五花恰如其分，就连烧柴也不多半根，出锅的干饭又又干又香！剩下的锅巴焦黄香脆，是孩子们争抢的美食！
    凡是吃过张大爷做的饭的，无不跷大拇指称赞，神了！
社里为了发挥张大爷的特长，专门铸造了一个大铁锅。径六尺 ，锅底深度四尺半，一次下米四百至七百斤，极量达到过九百五十斤。
    张大爷告诉我，他当年主灶烧火时，需要四个小伙子，分别站在大灶的东南西北四角，每手握一把大铁锹搅锅。待米煮八烂盖蒲蓬盖子，张大爷亲自烧细火，看到大蒸腾时停止。半小时后揭锅，这样，千吃的米饭一呵。
    当时流行一句顺溜：民万税，共产万会。在那火红的年代里，开会是家常便饭。
    会后，干，燥，肚子里咕咕，张大爷便派了用武之地。本来，村里的大锅只能够一千四五百吃饭。
    有一次，村里开农业学大寨现场会，全县代表近两千位。领导问张大爷能不能一锅搞定，张大爷未加思索，一脯说没问题！领导走后，张大爷的四个帮手傻眼了，老张，咱这锅顶多容纳七百斤米呀，剩下的二百五你搁在哪儿！张大爷笑了，活还能让尿憋死不，听我的没错。
    张大爷让拉来半车新砖卸下备用，四个帮工还是不解其意。张大爷吩咐说，你们往锅里添七，用鼓风机烧开了。
    张大爷又命令下米，正好平槽。四个小伙子心想，等米饭熟了那还不冒泡。再说像这样跑，根本蒸不熟米饭。
    张大爷不动声，让四个帮工继续用铁锹搅锅，他开始围着锅沿码砖。四个小子见到一尺多高的砖围子，方才明白过味来。
    傍晌午，会议结束时，米饭也熟了。
    代表们吃着香喷喷的米饭，里谈论最多的不是大会的内容，而是张大爷的做饭经。
    有说了，再巧的媳也不如老张高明啊，做饭也能超额完任务！
    有答茬，你说的不错！这除了不会生孩子，干啥事都比女强！
    老张愿意带徒弟，这饭馆，食堂该省下多少力物力呀。依我看，还要开一个经验流会，让全的铸铁匠，厨子都来学一学，让社会主义大锅遍地开花！
    这时，一位领导总结说，这有多大胆，锅就能出多少干饭嘛！同志们，我说的对不对呀。
    对！对！对着咧！全体代表异同声。
    这场发言，老张在盛饭时全都听到了。
    他心里骂道，你们这帮狗杂种，全都是光说不练的饭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