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耻！可悲！可怜！”
道路崎岖，车行颠簸，默然半晌后，童敬先在三菱越吉普愤愤地吼出这三个词。从他的表可以清晰看出其对谣言的憎恨以及怒，的确，谣言摊在谁，谁都难以保持君子风度，何况，眼下正流传于正市的谣言简直是在指控一伙共同参与谋杀的罪犯！而且，在们眼里，童敬先就是主谋，就是元凶！
怒吼之后，童敬先掏出一盒“玉溪”，分发给我和司机，便开始恶狠狠地去衣兜里摸打火机，眨眼之间，所有的衣兜都摸遍了，却还是不见打火机的踪影。“火机！”他冲我伸出巴掌。
不知为什么，我竟怔怔地望着他掏遍衣兜而忘了自己的打火机。
“你在想什么？”童敬先用鸷的眼神盯住我。在此之前，也就是在他三声怒吼的时候，我已经领教过这样冷酷，深刻的目光。我心里明白，他的怒吼其实是告我万不可信谣传谣，然而，在惨痛的事实面前，他的雄辩是那么苍白无力，而所谓的谣言却又是那么地合乎逻辑。
我深深地吸了一烟，眼前，烟雾蒙，泪也蒙。除了几天前发生的巨大不幸，我还能想什么呢？这两天，我的心沉浸在悲恸之中，那个每逢节假必四联系我们痛饮海喝的同窗好友再也不能用他抠完脚丫的手和我们划拳了，那个风得意的副市长再也不能荣耀我们的同学录了，他的墓地倒是让一个偏僻冷清的山坳风光起来——几十只花圈粉饰着一个的悲剧。我几乎不敢相信，尽管他死得很不壮烈，甚至很沮丧，却仍有那么多为他挥泪为他送葬。刚才在墓地，我注意到童敬先的眼睛逐次光顾了每一只花圈，当他声而透彻地指出谣言制造者就在赠送花圈的们中间时，我才恍然，童敬先记住了花圈的每个名字。
我所听到的谣言对他和另外几个极为不利，大有毁灭他们之恶毒。现在，令我纳闷的是，有着太多嫌隙的童敬先仍自由自在地生活在谣言中，而大名鼎鼎的修副市长修明德却倒在们想象的谋之中！
“敬先，我打算再待几天，找几个聊聊，薛琳没走吧？”
童敬先默默地摘下挂在衣袋的小白花，接着，极有耐心地用烟去亲吻那洁白的花瓣。我仿佛听到纸花痛苦的声音，不，没有声音，它也将悄悄地死去，也将在火烫的怀中惨烈而无声地死去，象它所纪念的死者一样！我的心一阵灼痛。
直到把手的白花折磨够了悻悻地扔出窗外，童敬先才开：“我料到了，你不只是为参加葬而来，你肯定对这件事感兴趣。你在公安部门工作，在学校里就比我们能写会划，仅仅挥霍公款请客这一违纪行为就蛮可以写一篇文章，何况，酒桌充满了谋和……”
他角泛起一缕自嘲的冷笑，这种冷笑起了我内心对他的强烈不满。作为同学，我们之间从来坦诚相见，此刻，我更无法压抑自己内心的愠怒：“敬先，这两天我发现你相当冷酷。不管怎么样，修明德死了，这是事实！在这个可怕的事实面前，你不应该省，不应该自责吗？你忌讳提到责任，好，就算你清白，凭着四年同窗之谊，你至少该——”
“洒几滴眼泪对吗？哼，苏骏，我洒个痛快让你瞧瞧，老子憋到现在也算是对死者亡灵的尊重了！”吼着，他竟然地拉开车门，蜷曲着腰半倚半立，一只手紧抓住座位的扶手，一只手英勇地掏向裆。早晨喝的豆汁，刚才在墓地灌的可乐以及几天前倾入腹中的冒牌茅台化作一条银亮的线尽扫射着路边的蜂箱，根本没招谁惹谁的蜂群顿时怒不可遏，群起攻来。我们的车仓皇地加快了速度，然而，通过光镜我看到的线依然潇洒，依然雄壮。
我闭眼睛。光镜昭示的东西太丑陋了，那是仇恨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