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

们听着歌声发愣,接着如梦

醒般先漫骂后用石块击打起可恶的喇叭音箱的时候,在市政府招待所最豪华的客房里,薛琳冷笑着关

了窗子。她的冷笑一直保持到我来到她面前。
发现修明德的尸体硬邦邦地躺在他家中书房地

的,不是他的妻子柳月,而是薛琳,那已是由清

镇兴尽而归的第二天傍晚了。极度惊骇和巨大悲痛使这位倾倒许多


的女

忽然变得惨不忍睹。一个月前我在省城见到她,那时我觉得她还是那个大学时代的校花,现在我简直不敢相信她眼角额

的皱纹是真实的,脸黄了唇白了只有眼皮是红肿的。她用黯然无神的眼睛瞥了我一下,辅以残存的冷笑,代替了同学相逢的寒暄。
我默默地坐在沙发

,我已注意到会客室和卧室都配有电话,而且是醒目的粉红

。童敬先曾咬着耳朵告诉我,出事的

天晚

,修明德肯定在这里混了一个通宵。童敬先是通过电话发现这个秘密的,因为他忙了一

,电话就是拨不进来,手机也是关机。
“苏骏,我好后悔呀,”突然,步向窗前的薛琳转过

来,用悲痛的声音喊道:“我不该来!是我葬送了他!是我用

的毒鸩杀了他!”
闻声伤

,我眼里顿时充盈着遏止不住的泪

。是的,假如薛琳不到正

市来,假如她来了却不肯接受童敬先的宴请,假如她把宴席当作友谊的花圃而不是可以信马由缰的

女地,那么,也许悲剧就不会发生。然而,生活是冷峻的,一切假如都可能是某种必然,一切假如都是

们在

刍痛苦时的无谓幻想。
“你冷静点,事

已经无可挽回了,我们只好接受这个事实……”
她在我旁边坐下来,

里喃喃着:“我不该再向他敬酒。最后一杯,不,一碗,是我敬的!我其实发现他早已醉了,我不该呀!本来我们已经起

,要收场了,明德却按下柳月要同她干一杯,为幸福干杯,为美好的新开始干杯。对他,我心灰意冷。谁知柳月却冷笑着瞅瞅我,倒掉残剩在杯中的红酒,从她的坤包里摸出一只造型新奇的瓶子,她说那是真正的美酒,也是黑

的,给明德和她自己各斟了一杯,我闻到一

中

的味道……”
我心中一动,

惕地竖起耳朵:“哦,她带去的?是酒吗?”
薛琳摇摇

,旋即,大概是她觉得这样摇

很不地道,很有点检举揭发别

的意味,连忙补充说:“应该是酒,是金贵的琼浆玉液,只能由他俩享用。她倒了两杯就塞回坤包里去了,然后她举起杯,象挑战,又象讽刺,冲我说现在颜

一样了。我既绝望又不甘,我倒了一碗茅台,肯定是假茅台,我说,你们喝的颜

一样,可在酒桌

只有纯净无

的烈酒才能显示真诚的本

,让今天有个精彩的压轴节目吧。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我发现修明德已呈醉态,即使倒杯墨汁他也会稀里糊涂喝下去。我举起了碗,把童敬先都惊呆了,支撑着桌子才不致倒下去的修明德端着碗直问我以什么名义,他说我们已经为同窗之谊,为合作

功,为事业发达以及当时所能想到的一切名义干过杯了。他很固执,非要我拿出什么名义来,我咬牙切齿地回答,为你生活得更幸福一点儿!听着,我说的是一点儿!”
一


说到这儿,薛琳显得越来越

动。我没作声,我知道,这时我若想了解得更多,最聪明的做法就是当一个沉默而忠实的听众。薛琳顿了一下,接着又说道:“当时明德非常

动,仰

一饮而尽,那

豪爽劲不亚于我。离开酒桌我们直接

了车,到这里后,市食品厂王厂长提出第二天晚

请我。我谢绝了,因为我觉得跟他合作已经失去意义。可是,酩酊大醉的修明德却替我答应了,当时他就在招待所门

指着我的鼻尖吼起来:‘去!不去是混蛋!你们以为我不行了?倒了?嘿嘿,酒桌

我杀遍天下无敌手!姓王的,我知道你十分本事今天只拿出七分,明天我们再一决雌雄!’第二天下午,王厂长到

找他不着,我跑到市广播电台问柳月,我是硬着

皮去的,我只想从她的冷嘲

讽中得到关于明德去向的消息。可谁知道,她却

给我一串钥匙……她说,他前

太累,还在继续做他的好梦呢……”
修明德大约在半

里死去,十六七个小时后才被别

发现。由此,我们不难窥见他们夫妻关系的状况。不过,就此一味谴责妻子的冷酷或麻痹大意是不公正的,如果修明德与薛琳共同度过了一个

晚,那么,柳月的愤怒、冷漠倒是可以理解的了。但是,她的所谓的美酒要是掺进了仇恨和杀机那就太过分了。
“柳月说明德前

太累,是指……是指你们在一起?”
薛琳起

走到窗前,招呼我过去。她痴痴地望着远

那嵌在一片金黄之中的一汪银亮。“你看那座湖,多美呵。要是坐落在大城市,它该是多少

女的

柔之乡。你看见船了吗,泊靠在岸边的小船?可惜,在这儿,它绝没有

为


的

漫,它存在的目的注定了是那么世俗,或者说,那么现实,为了规划,为了城市环境的达标要求……”
几分怜

,几分怨艾,还有几分凄

。由薛琳的神态和语

,我完全可以想象在那天晚

发生了什么事

。根据她在

大学前与一个憨厚老实的农村青年义无返顾谈恋

的故事,我相信,她就在我们此刻远眺的湖

重演了故伎。
“那天晚

你们在湖

过了整整一

,”我肯定地说,“修明德表现得很理智,你的失望无非源自于此……”
“你?你听谁说的?童敬先,还是柳月?他们在盯梢?”
“我自己这样想的。”
薛琳盯着我的眼睛仔细审视了一会,象是从没认识过我这个

。突然,她爆发似地

起来:“是的,凭着我的过去你可以想象我的现在。可是,我要告诉你,那天晚

我的

烈不是以前可以比拟的。在你听到的风流故事里,我傻乎乎地坐等了一整天,听任小船顺

漂流了几十里。但那天,我没有!因为闯

了这么多年,我更加了解了


,


勇敢又懦弱,


富有


也过分迂腐,


对一切充满

望却又故做冷漠一切,


生活在自

的深刻矛盾中,


是一种矛盾的综合体,一种喜怒无常的怪物!我非常珍惜那个晚

,一

船我就想我必须驾驭它,再也不能听任它随风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