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明德是出了名的“大秤砣”。他应该知道那是一叶载着惑更载着危险的扁舟。毕业时，他跟薛琳分手了，那是因为系主任在找他谈话时严肃指出：薛琳同那个农村青年有着非同一般的恋关系，她的朋友闯到学校里来了，满校园张贴大字报，你这个角很不光彩啊！于是，经过一番痛苦的犹豫和思索，修明德毅然斩断了丝。那时他考虑的是前程，虽然他现今踌躇满志，但在这十分敏感的官场，太多官员动辄因作风问题下马，他又怎么可能跟薛琳重旧梦呢？我想，他之所以依顺薛琳徜徉在笼罩的郊里，甚至登充满暧昧惑的小船，绝对是为了那片厂子，那几百万元的资金。
我坦率地把我的判断告诉薛琳，我说：“事后你肯定很懊悔，懊悔自己一开始就犯了个错误。你只注意到他对你的感，很美丽，但它只是一种花，绝不可能移栽到盆里去。我是说，你忽略了的生存环境，而他自己却是非常注意的，不然，他就不可能同柳月生活到今天……”
薛琳轻轻地叹了：“当我发现他只是希望我为友谊投资，而不是为的时候，我感到悲哀，我甚至冒出了一个可怕的念，我愿意与他同归于尽！这些年来，我一直在跟们斡旋，我挥霍着女的妩媚和风姿，但我从来不肯随便糟蹋我的感，我始终思恋着他。我望事业功，望用我得到的权力去换取他的，所以我来了。然而……假如知道他注定要在那两天死去，我一定会在湖做出抉择，那个湖宁静清澈，那里才是最好的归宿。”
可以想象，薛琳在船是怎样的疯狂。她摇着双桨，载着她的痴执拗地划向湖心。然后，她把积蓄了这些年的心声尽释放出来，她的声音是刚刚出狱的囚徒，欢呼着扑向自由，扑向的只属于他们两的。但是，她的呼唤没有得到响应，或者说，她的挑战迎来的是高悬于城墙之的免战牌。她愤怒了，她摘下双桨投向湖。于是，修明德没有了退路，他只有两种困窘的选择：或者把那条小船当作漫的睡，或者当作永远的孤岛。
“你是说，那天里有发生殉悲剧的可能？”
“殉？”薛琳然转向我，出神地望着我的脸庞，我们两双眼睛对峙着，我清晰感到了她的鼻息，感到了潜在渐渐泛起的微笑中那一凛冽的寒意。半晌，她拂了拂我额前的发，见我十分紧张，又索在我脸了两下，然后格格地笑起来。
“苏骏，难为你是个察了，你的想象太富有诗意了。如果修明德愿那样，我会感到幸福，真的！你不知道在他拒绝我的要求之后，在我发现他宁可牺牲牺牲即将到手的几百万也要固守他的某种观念之后，我的心里是多么空虚！当时我想，即使不能完好地得到，我也要粉碎它揽在怀里，哪怕只是那么一小瓣儿碎片！事实，当我扔掉双桨的时候，当我扔掉我所有的衣服的时候，就是这个念在怂恿着我！我说，那好吧，就让太来照耀我们这条搏斗了一的小船，照耀我这被英雄战胜的体吧！我是这么说的，我想我是疯了！”她泪盈眶，那是执拗而疯狂的泪。
薛琳非常动，她用颤抖的声音问我有没有香烟，我掏出一包红塔山，她接过去嗅了嗅，不屑地还给我后马又劈手夺了回去，出一支贪婪地吸起来。
烟雾缭绕，薛琳仿似平静了些，“我在船尾，他在船。我知道，我不能接近他。我相信他的告不是儿戏，他急了，真的会跳下湖去，而我却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能力从这幽深的湖里救起一个壮汉。他懊悔不迭，后悔自己不该随我登船，不该做这样冒险的努力。他拼命用最恶毒的语言来讥刺我，试图击溃我的勇。他说他现在可以想象我是怎么当副总经理的了，怎么使我们的公司在短短的几年里发达起来的了。苏骏，他是无法想象的，在他面前我是真实的果，真实的五谷，真实的三牲，只要他愿意我的一切都会属于他。然而，在这些年我遇见的其他任何面前，我必须是祭坛的供品，既真实地呈送到贪婪的眼睛里，又必须借助某种神灵的力量和威势，保留自己。这才是我！我知道，他其实是了解这一点的，所以，他即使辱骂我，我也不在乎。他躁得吼起来：‘薛琳你明天给我离开此地，让你的合营见鬼去吧！’”
“明德的决绝打消了你的念，你们这才离开了那个湖？”
“不，他的话提醒了我，他勒令我离开正市，无非是怕我在他的生活中掀起轩然大。那么，好，我就偏不走，我就滞留在此地耐心等候，仅仅等候就够了。我相信，童敬先、柳月以及更多的会站在他们各自的角度帮助我达到我的目的！”
是的，假如没有以后发生的悲剧，假如薛琳真的滞留下来，柳月还能保持那种冷冰冰的却也是平平静静的生活吗？童敬先对修明德一直怀有宿怨，也很难说不会利用修明德跟薛琳的关系制造些舆论。有薛琳这样一个女在这里觊觎着修明德，即使对无怨无恨的，他们也会由此衍生出许多猜疑。但是，这一切未必能够把修明德推入薛琳的怀抱，也许，恰恰相，连埋在他心底的那份也会被他所的亲手葬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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