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高要带我去一个地方，他显得十分神秘。在走廊，他悄声对我说：“苏哥，从现在起，你同我保持二、三十米的距离，跟在我后面。不要太近，也不要太远，二、三十米左右。太远了，会把你丢掉的，今天市区大部分超市都搞促，很多。”
老百姓是不是也会向他扔爆竹呢？我很认真地点点。可是，小高仍不放心，他想了想，把西服脱掉了。“好，这样显眼了，你只要注意我这件衬衣就行。”他看看表，喃喃道，“现在是两点半，来得及，走过去只要一刻钟。”
小高的衬衣印有彩鲜艳的粗条子，是竖的，我记不清它象哪的旗了，但我确信在它的引领下，我会穿越神秘走进一个或者几个的心灵天地。
离开招待所横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我跟踪着小高走进一座空旷的院子，望着院子里满地只能是出殡时洒下的黄白纸屑，我明白了——修明德住在这里。小高从二单元三楼楼梯拐弯的窗探了一下脑袋算是为我指路，那鬼鬼祟祟的神犹如撬门的小一般，我不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还有想说什么。
小高半敞着房门迎接我，我刚一进去他就迅速地关了门，并随手死。
“柳月呢？修明德的呢？”我为小高掌管着他家的钥匙而诧异。
“修嫂怕，她回娘家去住了，让我来替她看家，办公室也要我整理修市长的遗物。”小高说着，急不可耐地领我进了修明德的书房。
书房不小，大约有十五、六个平方，引注目的不是颇有派的三只大书橱，不是堆满物什的阔大的书桌，也不是张挂于墙、出自我们同学宁兆勇之手的墨宝“难得糊涂”，而是草草地卷起、堆放在一个角落里的一棉褥，边沾了不少灰尘。我不明白，小高总不至于向我控诉一位妻子的残忍吧。
小高突然在我边跪下来，我措手不及，吓了一跳，还没回过神来，他已经在指着面前那块地方失声痛哭。他的哭声很真实，真实得怀疑死者是否真的已经火化已经入土为安，是否真的离开了这间屋子。
“他就躺在这儿死的，那褥子就铺在这里。他没脱袜子……他脚还沾着明显的黄泥……那泥一看就知道是市食品厂后山的泥巴……”
我垂首默立片刻后，把小高拉起来。小高动地抓住我的手，说：“苏哥，修市长的死我也有一份责任，我不但没有尽职尽责地替他接受敬酒，而向他敬了三杯！我真混帐啊，我恨透了自己！”
“哦，你向他敬酒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我总觉得，修明德带着这位能喝的助手去赴宴，助手的职责便是护驾。在那与恨纠缠不清的酒桌，小高应该看出些眉目，他怎么而去将修明德的军呢？
小高泣着，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回答道：“去的半路，修市长借解手下车特意待我，要我这次别当敢死队而做第二梯队。他要让大家尽兴，让同学、朋友、老婆喝个痛快聊个痛快，借着酒想骂的话也骂个痛快。他说只要他们不搞统一战线，不组织多部队，他自己能顶住能抗住……”
我打断了小高的叙述，我觉得他介绍的况很重要。修明德的待，表明他希望通过这次聚会达到大团结的目的。是的，任何宴会都是为了融洽感，即使是丧宴。然而，修明德显然试图通过烈的锋来摆脱困扰着他的际纠葛。这样，酒桌的每声祝辞每句醉话都是不可忽略的了。
“你能回忆起当时每个都以怎样一些名义向他敬酒吗？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苏哥，我有一个要求，”见我点了，他才鼓起勇提出，“我求你不要对外宣扬这件事，虽然动用公款请客，而且花了一千多，但请的是薛琳经理，属于正常的经济往，不要因为死了就拿这件事做典型。修市长是当时在座的最高领导，求你照顾死者的声誉选择沉默好吗？”
“你认为我是来查案的吗？”
“是的。”
我笑了，“我来纯粹是为老同学送葬，不是公干，局里有专门的调查组负责此事的，你不必顾忌。”
小高松了，接着道：“现在外面有各种各样的猜疑。有说某在酒里掺了毒的，有说当时在座的每个各自心怀鬼胎为了一个共同目的把灌死的，也有说清镇酒厂在酿酒时总要添加些素什么的，还有干脆就说是假酒的缘故。那天喝了大概三种酒，茅台虽假，酒却还可以，关于清酒厂的谣言更是无稽之谈，清古酿活力素一号是经过专门机构检验合格的，在当地和市里是出名的酒香纯正回味悠长……”
我惊愕地听着作为当事之一的小高把那些间接的、被动的可能一一排除。剩下的就是可怕的答案了，也是谣言的核心与精华！
然而，小高却一转话锋：“让拥戴他的们脑子中有些假想的凶手，那样更好些，他们的感才能接受这个无的事实。英雄倒在谋中仍不失为英雄，好汉溺死在酒里那就有点……有点可悲了！”真没想到，这个才二十出的小秘书倒察了们的心理而道出某种真谛，并且是那么豁达，那么地富有味。
“也就是说，你认为他的确是喝高了溺死在酒中？”
“不！他是溺死在世间的恩恩怨怨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