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惊风任由郑诗络把双鱼剑架在了他脖子，要打下去，可能他还能坚持不下百招，可是，那没有多少意义。一个要认输并不容易，尤其是有份有地位的。他不过是看得开一些罢了。 “你是冰山派的？”这才是李惊风最想知道的问题，他的右臂还是犹如被冰冻了一般。会这门内功的，江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到，只是在传说里，依稀有冰山这个门派，这个门派仿佛有这样一门内功。江湖有很多传说，真真假假，因为年代久远，很多都已经无法求证。 郑诗络摇了摇，他的内功是在尘道长教他的，内功中的寒是在大雪山里面练出来的，但是在尘道长并没有跟他说过，这门内功是缘于何门何派，他也没去问。他不关心这些问题。 “密函。”郑诗络的声音很淡，但是不容置疑。 李惊风摇，他已经放得下输赢，又怎么会在乎生死。 郑诗络回看了看不破，不破合掌道：“郑施主，你此时不是我对手。信也不信？” 郑诗络道：“我知道，我跟李舵主拼内功，其实没占多少便宜。” 不破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郑诗络微微一笑，道：“至少，比起大师准备毁灭三界新立净土，还是容易得多。” 不破想了想，道：“贫僧尚无此大救渡之功力，这一点，施主但取笑无妨。然则众生苦难，施主以为如何？” 郑诗络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不破摇，摇，道：“不通。你要密函，咱们还是来打过。” 郑诗络道：“好。” “郑公子，”李惊风见郑诗络转过去，道：“你背对于我，不怕我暗下杀手？” 郑诗络道：“不怕。” 李惊风点点，道：“你并非不防备我，可是你很有自信，了不起，这个江湖，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你这样的物了。那封密函，关系极大，你若是看了，只怕从此要深陷其中。你要做江湖一过客，来往如云烟，还是不要理这些俗物为好。在公子面前，不敢妄称老夫，不过我痴长你二十有余，想要奉劝你不要手这些事。江湖，不可能无为而治。你要帮苏掌门，就要得罪我长风帮。而这只是一个开，江湖路，有去无归。今后你要救更多的朱雀门，就会得罪更多的门派，你也会有杀戮，你也会被仇恨，到来，你会发现你最执着的公理正义已经面目全非。没有能例外，如果你走这条路，你也不能。” 郑诗络看着苏浣纱，苏浣纱也正看着他。说实话，她也觉得李惊风的话并非只是为自己开脱。她遥想到那或许并不遥远的将来，郑诗络也像李惊风这样，居高位，考虑每一件事，都避不开利益权力，突然打了个冷战。若是如此，她看着郑诗络，满心忧伤的想，这个仇，她还是不要郑诗络帮她报了。可是她想开要他算了，这个，却有些开不了。她承认自己在这一刻有一种私心，可是她心里真的放不下。 郑诗络没有回答李惊风的话，他只是走向不破，问道：“我们不用内力打，会不会公平一些？” 不破道：“可以。我用禅杖，你还是用这对短剑？” 郑诗络道：“不，我们比试拳脚功夫。” 不破道：“也好。”他将禅杖往地一，合掌道：“请。”请字既出，他的拳也呼啸而出。他用的是少林的入门功夫罗汉拳。这是一逃走街卖艺的都会三五招的寻常拳法，很久以前，就是郑诗络自己也曾学过些皮毛。可是最平淡无奇的功夫，也最能见功力。郑诗络看得出这一点。不破的拳坚硬如铁，碰去很痛。而不破的步法却只进不退，配合拳法的大开大阖，充满一种勇往直前的味道。 郑诗络依靠的则是块。出招快，变招也快，忽而掌，忽而拳，忽而抓，忽而指。既然不用内力，掌中自然也无风，他的掌法作刀法用，和不破以硬碰硬。拳却避实就虚，错综复杂。变化最多的却是指，既作剑使，又作笔用，既有剑招，又有判官笔的点穴手法。 不破边打边摇，叹道：“博而不精，要之何用？” 郑诗络只是淡淡一笑，用左腕架住不破重重的一拳，这一拳砸在骨，痛得让心悸，他却仍是笑，苏浣纱却不知道为什么看得泪流满面，喊道：“大哥，不要打了，这仇我不报了！大哥，你不要打了。” 郑诗络淡然笑道：“半途而废，那不是我。”硬受了不破一拳，手掌却突然变爪，抓向不破咽喉之。他的变化快，不破的应变也快，他了声好，拳同样变爪，道：“试试我少林的三十六路龙抓手！”原本沉稳的步法也跟着一变，形突然快了起来。 “你相信吗？”郑诗络道：“我就是要等你出龙抓手！”龙抓手是少林绝技中极为凌厉的一套武功。不破手爪影下飞舞，中虎喉不断，将凌厉霸道之势发挥得凌厉尽致。有那么一段时间，郑诗络整个都被罩于不破的爪影之下，完全无法还手。 不破想不出为什么郑诗络会说他正在等他出龙抓手。难道说他有专门破解龙抓手的招数？其实不是，郑诗络想看不破出龙抓手，是想看看，能不能从他的龙抓手里看出鬼手的痕迹来。刚才不破和李惊风的对话只是些只言片语，听起来他们都和朱雀门的覆灭有关，但是他无法相信不破竟会是鬼手横断伪装的。龙抓手只是凌厉，却没有那种戾之。 “我输了。”郑诗络淡淡的道，他总是这样淡淡的，好像输也好赢也好，甚至生也好死也好，都与他自己无关似的。他活着，像活在一个看透了一切浮光掠影的来世。他的前世，早已埋葬在那个红叶飞舞的山庄了。 不破收了拳，合掌而立，道：“如果你没有和惊风先生手，我们有一打。” 郑诗络微笑道：“少林正宗，总有些道理。相信下一次，你不会再占得这般风。” 不破道：“好，我等着。你刚才说等我出龙抓手，什么意思？” 郑诗络道：“没什么，我只是在确定一件事。一，我们走吧。他们至多只能算帮凶，元凶还是那。” 不破听了这话有些疑惑，不过他不喜欢询问，亦不喜欢解释。 一切真相，便是真相。 苏浣纱道：“好。”她刚才真担心，不是担心郑诗络会输会死掉，只是他的笑容好让她心悸，她担心她会让一种心痛压得喘不过来。 郑诗络转对李惊风道：“李舵主，也许下次相见的时候，你该多带些手了。因为也许下次相见的时候，我会觉得你说的话有道理，那么，找你这样份的下手，对我会有很多好。” 李惊风苦笑道：“你对抗的，恐怕会是整个江湖。” 郑诗络一笑而去。苏浣纱紧跟他，问道：“大哥，我们去哪？” 郑诗络道：“去找芳洲小客。” 密函没有拿到手，朱雀门灭门的谜题就没有解开。李惊风和不破和尚的话似是而非，郑诗络看到的只是一个结果，而不是原因。不破和尚当然不是鬼手横断，长风帮是不是和鬼教有勾结，也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证据或许就是那封密函，但不知道为什么，郑诗络却觉得那而不是最重要的。典铿是李惊风的下属，下属的作为，和位者的用心却未必一致。这或许比那封密函更值得深味。而那个芳洲小客究竟是什么，郑诗络不知道，就算找到她，得到会是什么答案，他也不知道。 这算不算就是走江湖路了？他不知道。 苏浣纱非常忧伤，她总觉得，郑诗络本来是风轻云淡飘摇世外的，是自己把他拖进了这个混沌的江湖中来。今后究竟会怎么样呢？她都不敢去想。她和郑诗络回到西安府，回到她的朱雀门，她不敢奢望玄鹤堂的们还平安无事，但是总要抱有一点希望的。 朱雀门的总舵在西安城的南郊，所谓总舵，其实就是一个并不大的院子，临街有两间铺面，平常经营着胭脂份等女儿家用的东西以遮耳目。院子周围种着几棵古树，古树冠盖如云，虽然是深秋季节仍然枝繁叶茂。 苏浣纱和郑诗络是踏着晚风和远天一抹柔和的霞光走向那座小院的，不知道为什么，越是离她的院子越近，苏浣纱越是有种心悸的感觉，一种莫名的恐惧越来越强烈的笼罩着她。很快她就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恐惧了，她在小院的门外看到了昨天他们在小镇看到的那架驷马香车。一想到车里坐的可能就是那个江湖谈之变的鬼教煞星，她的心就突突的跳。 原本就是为了遮耳目，所以这地方远离闹市，这个时候，更是早早的就没有了迹。 苏浣纱看了看郑诗络，郑诗络用目光示意她要镇静。小院外面的大树可以做他们的掩护，借着一阵晚风吹动枝叶的时候，他们悄无声息的跃了树梢。树梢的视线还不错，他们可以清楚的看到，院子有几个正在走动，准确地说，他们是在寻找着什么。这几个他们都见过，是昨天出现在镇小店的几个长风帮的帮众。 领的，还是那个典铿。 “都找遍了，”典铿走出来，对着外面的那架香车道：“这里什么也没有。这下麻烦大了，如果事抖漏出去，无论对本舵，还是对尊驾，恐怕都会有很大的麻烦！”他的语里，颇有些不悦。 郑诗络有些疑惑，该不会是这个典铿背着他的位李惊风在捣什么鬼吧？会不会李惊风不破说的密函，和典铿和车中的神秘要的密函，并不是同一封？不然的话，昨李惊风分明已经从不破那里得到了密函，典铿又在这里找什么呢？虽然李惊风已经承认因为那封密函而导致朱雀门灭门，但是他总觉得这里面还有很多问题。 香车里一个的声音道：“典铿。你很仔细。不过你放心，朱雀门就剩下那个掌门了，不管她知不知道我们的秘密，她也会和她的同门一样，明明白白的看着自己的心脏在我的手里停止跳动。而且，我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声音一落，车厢里飞出一个影，直往马车背后的树梢而来。 苏浣纱大惊，不由发出了一声轻呼。她万不料他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跃树梢，却早就露了自己。她知道这就是鬼手横断，也知道自己绝不是鬼手横断的对手，但是她不知道那一瞬间自己竟然也和死去的同门一样，竟然忘了出招救命，也忘了撤而逃。她想到自己同门惨死的样子，就像看着自己的心脏也被硬生生的从腔里抓出来一般。那一刻，她简直被一绝望的死罩住了。 她没有死。是因为郑诗络在她的边。 十年前的挽霞山庄，鬼教六煞倾巢而出，所有的都相信，挽霞山庄没有一个活下来。在鬼教六大煞神尽出的况下，本不可能有生还的。 当然，万事都有例外。 郑诗络就是那个例外。他曾经和渡忘大师研习了江湖几乎所有门派的武功，自然忘不了研究对付鬼教的方法。虽然一直没有一个最佳的方案，但是，有些招数尽可以一试。郑诗络用的是曾经名满江湖的天蝎尾指，两手齐出，两道凌厉的指力直取鬼手横断的双眼。他知道鬼手横断的手既然削铁如泥的宝剑都不怕，必然练就了一横练功夫。但是无论怎么练，一个的双眼总是最柔弱的地方。 鬼手横断回手护住了眼睛，两个一起坠下了地来。苏浣纱也跟着飘然而下。 鬼手横断落下地来，难以置信的看着郑诗络。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有逼得他空手而回。别的也不是想不到眼睛是他的弱点，但是还没有能做到让他回手自救。天蝎尾指并不是名门正派的武功，那其实是一种很毒辣的招数。练这种武功的，不但指力相当凌厉，而且伴随着指力而来的，还有淬了剧毒的细针。郑诗络有指力没有毒针，但是这已经够他吃惊的了。 “你是什么？” 这是鬼手横断生平第一次询问敌的份，在此之前，还没有有这个机会。 郑诗络淡淡一笑，道：“敌。” 这一下变化有点突然，长风帮典铿等大惊之下，迅速围了来。把郑诗络和苏浣纱围在了中间。 苏浣纱死里逃生，恐惧也就没有了。问道：“郑大哥，接下来怎么做？揭露长风帮和鬼教勾结的事吗？不过我们朱雀门微言轻，想来也不会有相信。” 郑诗络道：“或许，我们可以让别的来说这个秘密。一，你好像突然脑变得很清晰了，之前怎么没有想到呢？” 苏浣纱笑道：“是呀，心里面的恐惧一下子没有了，思路就清晰了。在此之前，我脑子好像是一片空白，又好像是一团浆糊。”她把双鱼剑在手中一晃，看着典铿道：“典舵主，咱们也做了很多年的邻居，一向相安无事。我们朱雀门替传信，还从来没有遇到杀灭的。你们长风帮坏了江湖规矩，我也找不到出，只好自己给死去的讨回公道了。你们是名门正派，咱们一对一的打，怎么样？” 典铿听出她话里充满讽刺，脸有些愧，道：“苏掌门，你也知道在江湖不由己这句话。你们朱雀门做这门生意，被灭只是早晚的事。多说无益，你也别指望还能活着离开了。” 苏浣纱道：“好！”话音未了，双剑已经刺向典铿。朱雀门的武功也许的确不是很高，但是，她们的法太快，往往也会防不胜防。而典铿显然不是李惊风。他的动作慢了不止半，一偏，一只耳朵已被剑锋割掉。但是，这一剑取不了他命，一只耳朵又算得了什么？他挥舞起他的厚背紫金刀，和苏浣纱战了一团。 鬼手横断并没有急着再对郑诗络出手，他在猜测这个的份。天蝎尾指是昔九毒魔宫的武功，曾经在天教之后，被称为江湖第一邪教，但是他们行事比天教毒辣多了，就连鬼教，在狠毒也不见得能超越他们。当然，九毒魔宫也因此遭到了名门正派的联手清剿，在他们羽翼尚未丰满之时就把他们剿灭干净，此后，江湖再也没有这个门派的消息。九毒魔宫竟然还有传在世吗？鬼手横断看着郑诗络，怎么都觉得他不像邪派中的，也许他只是碰巧学到了这门武功罢了。但是他显然也不是正派中的，不然，以他的手，早就该名满江湖了。这个看去就像个落魄书生，而质超逸，又像那种淡隐之士。这是个看起来与武林与江湖完全无关的。这样的在江湖，要么转眼就被江湖吞没掉，要么，就是江湖的一个大麻烦。